孩子们捂着耳朵尖叫，有一串鞭炮响完之后一个胆大的小男孩跑过去捡没炸开的零散鞭炮，被他爹吼了一声，缩着脖子跑回来。

田秀芬家的几个孩子举着点燃的香去点放在地上的小鞭炮，点着了撒腿就跑，跑得太急差点绊倒。

有人在操场边点了几个烟花。

咻的一声窜上天，炸开一小团金色的光，然后又是一团，再一团。

虽然比不上京市国庆那种阵仗，但在一片漆黑的西南边陲，已经足够让所有人都仰起头。

孩子们哇哇地叫嚷躲闪，大人们也纷纷仰起头望向夜空。

爆竹声声，当真应了那句“爆竹声中一岁除”，旧岁就在这噼啪轰鸣里，就要走到尽头。

孟庆山立在沈令仪身侧，一同仰头望着炸开的烟花。漫天流光落下来，映亮两个人的眉眼。

“过了年，你就又长一岁了。”他开口说道。

“你也一样。”

“我的意思是——”孟庆山顿住话音，似乎在斟酌措辞。

恰在此时，又一朵烟花轰然于夜空绽开，金灿灿的光瀑倾泻而下，把他半张脸庞照得清晰。

“这是咱们在一块儿过的第一个年。往后，还会有许许多多。”

这些近乎肉麻的情话，叫一个孟庆山这么一个粗人说出口，实在有些为难。

说完之后，他自已反倒有几分局促窘迫，目光落回沈令仪脸上，带着一点不自在。

往日里沈令仪总爱打趣他是大木头、呆子，他还以为这下免不了要被她取笑一番。

可此刻的沈令仪并没有笑。

她抬起头，望向火光之下的孟庆山，脸上盛着烟花散落的微光，语气认真。

“嗯，还有很多个年。”

这一幕，落在离他们并不算远的陆明扬眼中，看得分明。

好一对恩爱的夫妻！

说不清是方才吃饺子时醋蘸得太多，还是错把老陈醋当成果子露喝了下去，此刻陆明扬只觉得嘴里满满都是一股挥之不去的泛酸滋味。

可他没有上前，更不会贸然打断眼前这一幕。

伸手往衣兜里面一摸，冲着跑来跑去的孩子们开口。

“来，发红包咯。”

说话间，他掏出一叠提前备好、用小红纸包好的红包。

这是几个营的干部早先私下商量过的，除夕夜给大院里的孩子们准备一点小彩头。

红包里面钱数不算多，每个纸包就只包上一分钱，算不上什么厚礼，图的就是一份吉利，哄孩子们高兴。

陆明扬话音刚落，周围的孩童立刻被吸引过来，一阵阵欢呼此起彼伏。

“发红包啦！发红包啦！”

一群小孩子叽叽喳喳围拢过来，在人群里穿来钻去，围着讨要红包，嘴里叽里咕噜说着拜年的吉祥话，把方才那一幕夫妻相守的画面，就此淹没在一片孩童的喧闹喜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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