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郝师长一番话，陆明扬点了点头。

他身在营连级的基层指挥岗位，虽然接触不到最高层级的绝密军令文件，可连日的战备氛围、翻倍加急的实战拉练，他当然可以猜出当下的局势端倪。

陆明扬面色沉静，语气里带着凝重：

“南边狼子野心，边境小动作不断，早晚免不了这一战。只是我没料到，局势恶化得这样快，战事来得这样急。”

郝师长重重叹了一口气：“人与人之间尚且隔层肚皮，更何况国与国的博弈，国际局势本就变幻莫测。”

说到此处，他身上军人的风骨显露，声调也沉了下来。

“他要打，那就打。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我们华国军人，从来就不怕打仗，尤其是这种守土卫国、保家安民的仗。”

“师长，我请求留下来。”陆明扬开口。

郝师长方才还沉浸在对战局的思虑之中，听见这句话，猛地抬眼，双目一瞪，周身气势迫人，威压扑面而来：

“不行，你绝对不能留下来！”

可陆明扬反倒神色平和，不疾不徐娓娓道来：“师长，我明白你的考虑，因为我的身份，所以不愿我再涉险。”

他停顿片刻，神色愈发坚定。

“可恰恰正因为我是陆家的儿子，是陆司令的儿子，是我二哥的弟弟，才更要留下来。我不能临阵脱身，更不能做贪生避战的鼠辈。”

方才那一番厉声呵斥的锐气，从郝师长脸上散去。

面对这样一名舍生忘死的部下，他哪里还瞪得出来，凌厉的锋芒收敛，目光重归温和，眉头却依旧拧在一起，立场分毫未改。

“不许把话说得这么重，这算什么临阵脱逃。你的调动手续早就全部办结，本就是既定安排。”

郝师长的声音沉下来，语气带着劝诫，“你必须得走。”

陆明扬心里清清楚楚，郝师长这份关切，一半来自昔日老部下对故人之子的照拂，一半也是长辈发自内心的疼惜。

只是他自小在炮火硝烟里长大，连天的战火便是他的摇篮，隆隆炮声便是他幼时的催眠曲。

他比谁都清楚战争的残酷，可也明白保家卫国这一战避无可避。

诚然，最初从军并非他本心所愿，是父亲为他铺下的道路。

可既然穿上这身军装，成了一名军人，他便要对自已的身份负责，更要对手下一同出生入死的弟兄负责。

除此之外，他还压着一层更深的考量。

调动手续已然办妥，他手握离开的名额，若是就此抽身返回京市，陆家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绝不会体谅他的苦衷，只会拿他临战调离这件事大做文章，借机攻讦他，乃至牵连他的父亲，授人以把柄。

于公，于私，他都没有抽身离开的选项。

郝师长看着他神色，已经读懂了他对此事的决绝。

办公桌上的手指顿了顿，再一次开口发问：“你当真想好了？”

陆明扬迎上师长的视线，掷地有声：

“我想好了。”

郝师长看了他片刻，没有给出准信。

而后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军区的跨区保密线路。

陆明扬端坐在椅子上，仍旧保持的军姿坐在那，一不发的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