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铁狮子胡同,拐上长安街,一路往西,街两旁的法国梧桐正是最茂的时候,枝叶在半空交叠,日光透过落在柏油路面上晃晃悠悠。
越往西走,路越宽,人越少,车也越少,直到拐到万寿路上,能看见灰墙围起的院落,门口站着持枪的卫兵,站得笔挺。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无人的路,两侧的院墙比方才更高了些,墙头探出浓密的树冠,把整条路罩在阴凉里。
车子在铁栅门前缓缓减速停下。
站岗的战士一眼认出这熟悉的车牌,无需陆明扬再递证件登记,上前抬手肃穆敬了个礼,动作像是用尺量着,标准的不错分毫,然后迅速拉开铁门放行。
陆明扬的车载着沈令仪,一路畅通无阻向里驶去。
甬道两排行道树笔直地伸向深处,沈令仪隔着车窗看过去,路的尽头是一栋灰砖小楼,不高,只有两层,但格局方正,远远望去自有一种威严不可接近的气派。
楼前铺着一小片草坪,修剪得平整齐整,门廊两侧栽了两株石榴树,枝头上缀着零星几点艳红的花。
沈令仪安静的坐在车里,看着眼前这一切。
这就是那座神秘的将军楼吗?
很早之前,她便对陆明扬的家世有个大概的估量。
无论是在郝师长书房外听见的内容,还是陆明扬在这个年纪就能到团级职位,以及他不动声色,轻描淡写就将她从临澜那样偏僻的小城调到首都,一桩桩一件件蛛丝马迹,都足以说明他出身不凡。
可直到亲眼来到这里,她才发觉,自已还是低估了。
这里没有造得美轮美奂、金碧辉煌的装饰,但即使如此,任何一个踏足这里的人,也不会不知道这栋小楼的分量,那是最最接近权力中心的地方。
这里的身份与地位,藏在周遭层层布防的秩序里,藏在沿路值守的卫兵身上。
一重重门禁,一道道核验,寻常人一辈子也无法踏不进这片院落。
这种不动声色的森严,是属于红色大院独有的气场,不必多说一字,便无声彰显着主人举足轻重的分量。
沈令仪下车时,听到陆明扬在在她耳边低声宽慰:“别紧张。”
方才在路上,他已经大略跟她介绍过家里每个人的性情,这番话早先也跟她讲过一遍,如今再复述一次,只为帮她卸下几分心头的重压。
紧张自然是有的,可细究之下,也许还缠绕着另一种连她自已都难以分辨的情绪。
兴奋。
这是属于她藏着的那份野心带来的激动。
此刻踏足的,是寻常人穷尽一生也难以靠近的高门。
而她,凭着陆明扬,走到了这片院落,借着征服这个男人,叩开了这个家庭的大门,触碰到旁人可望而不可即的机会,离那庞大的权力近了一步。
当然,就算今天顺利完成这场见面,就算日后嫁进陆家,也不代表她就能理所当然拥有这份权力。
但无法否认的是,她确实走进了这股巨大能量的漩涡之中,被这份巨大的洪流裹挟着,包裹着,沾染着。
在这里,哪怕仅仅分得一点点,只要一点点的助力,便足以改变往后许多事。
屋里头张妈听见引擎声便连忙迎到门口,她一眼就看见陆明扬陪着的女人从副驾款款下来。
那人身形纤细,眉眼秀丽,是今天上门的那位沈老师。
张妈连忙往旁侧让开半步,朝着屋内扬声喊道:“夫人,客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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