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之人面上沉敛,她看了片刻,什么端倪都看不出来,这会儿越发心头发紧,忙又垂下头,局促地攥着衣襟边角,老老实实等着问话。
陆明扬原本以为孟庆山这次就算得以来京,也该只在人大那边打转碰壁受阻,等探亲的时限一到,只能空手而归。
万万没有料到,对方竟一路摸到万寿路的宅子来了。
想到这里也就明白父亲让他和沈令仪返程的缘由。
“所以,我爸妈那边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小梅垂着头,声音压得很低,继续老实禀报:“对。”
事情要追溯到前天,孟庆山托临澜的老战友辗转打听,又走了孙政委的路子,终于查到陆明扬之前在二团时登记过的家庭住址,也就是万寿路这边。
这边岗哨林立,孟庆山怕给沈令仪惹非议,来了也只说是自已是陆明扬的战友,前来寻访。
门岗先是打了陆家宅内电话。
电话恰好是小梅接的。
小梅出门同他见面,三两语交谈之间,孟庆山虽然不曾贸然点破自已是沈令仪前夫这层关系,可小梅一听来人的名字和职位,略一回忆,立刻就联想到了少奶奶先前那段过往,心里暗叫不好。
怎么叫她小梅留守家里!
怎么叫她小梅接了这通电话!
这事小梅做不了主,自然什么也不会吐露,但还是叫孟庆山留下的联络地址,以便后续再联系答复。
回去之后,小梅犹豫再三,深知这事干系重大,万万不敢私压不报,当即拨通了陆司令警卫员的电话,将孟庆山登门寻访的前因后果,一字不落、原原本本地上报了上去。
也正因这一通汇报,远在北戴河的陆司令才催陆明扬和沈令仪即刻回京。
小梅说完全程,见陆明扬始终沉默不语,神色沉敛难辨,登时惴惴不安,还惦记着给沈令仪通风报信的事儿,小心试探着开口:
“那……要不要我去跟三少奶奶知会一声?”
这话刚出口,陆明扬这才反应过来,这小丫头一口一个三少奶奶的称呼:“叫沈同志,过去这种不伦不类的称呼,不许再叫了。”
小梅心头一慌,连忙认错改掉口误:“是,我记住了,是沈同志。”
陆明扬放缓了语气:“这事不用你去说,让她好好休息先别去打扰,等晚点我会跟她讲。”
小梅唯唯诺诺地点头,不敢再多语。
静等了几息,见陆明扬没有别的吩咐,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默默收拾着厅堂,不敢再随意多多问。
陆明扬独自立在厅中,正凝神思忖,还未理出个头绪,桌上的电话紧跟着叮铃铃响了起来。
他上前拿起听筒,喂了一声,听见那边是陆司令,便唤道:“爸。”
还不等他继续说什么,陆司令先声夺人,带着几分了然的悠哉悠哉:
“这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没解释是哪件事,不过电话两头的父子两个都心照不宣。
听着陆司令这看热闹的语气,陆明扬既没否认自已不知道,也没立马开口回话,只是无声沉默着。
“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陆司令知道他这个儿子,前前后后算计了半天结果吃了瘪,这会儿估摸着心里憋着气,火上浇油般继续自顾自追问。
“结完婚没两天,郝伯伯打电话告诉我的。”
“我就知道。”陆司令在电话那头冷哼了一声,“你小子,结完婚没安分两天,就急吼吼地嚷嚷着要出去度什么蜜月,还打着冠冕堂皇的幌子。合着是趁人家还没找上门,先把人拐远了!”
“爸——”
“行了,我没工夫跟你算这个闲账。”陆司令看够了笑话,直接打断他,“躲着不是个事儿,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你还想把人藏到什么时候?”
“你既然娶了这个老婆,她后面跟着来的这些事你就得担着。明天让那个孟营长过来,把事情处理好,别弄得跟做贼似的,更不要让外头有风风语,不像话。”
陆明扬捏着话筒,沉默了两息,应了一声:“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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