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来:“花籽儿哪儿有卖的?”
“供销社有菜籽儿,花籽儿不一定。”孟庆山蹲下来,拿手翻了翻地上的土,“临澜这边花多,街子上什么都有。用不着买花籽儿,买苗就行,插根枝也能活。”
“街子?”
“就是集,逢五逢十,老乡从山里出来,在城东空地上摆摊。卖菜、卖花、卖鸡苗鸭苗,什么都有。从这儿过去也不远,走着就能到,下个初五我带你去。”
天黑下来时,孟庆山已经翻了一半的院子,先吃饭,剩下的明天再干吧,他拍拍手里的灰站起来。
熄灯的军号响过一遍,只点了一盏煤油灯的卧室,朦胧温情。
“令仪。”
“嗯。”
“你来了真好。”
她微微偏过头看着他,把手覆上去,微凉的手。贴在他散发着热气的皮肤上,被染上温度。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
孟庆山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地交缠在一起,她的睫毛扫过他的眼睑。
“令仪。”
“嗯。”
“令仪”,他又在叫她,声音哑得像砂纸。
但这次她没回答,因为他的吻覆上她的唇。
远处有哨兵换岗的口令声,短促的,利落的,一字一字节奏加快,扰的风声呜咽、交织、温度升腾。
夜深了。
累极的沈令仪终于被放过,孟庆山帮她简单擦拭过,得以安然睡去。
她缩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肩窝,说不出的依赖模样。
孟庆山睁着眼睛,吻了吻她的额头,帮她剥开有些汗湿贴在脸上的发丝,心里却是满足。
老婆孩子热炕头,他从十五岁出来,打了近十年仗,枪林弹雨里钻过来,身边倒下去的人一茬又一茬。
他没想过自已能活着,那时候他从来不敢想成家,甚至不敢想以后的事。
每天所能想的就是训练、杀敌、行军、转移,以及如何保全手底下的弟兄们,全须全尾的把他们征进队伍,自然也要全须全尾的把他们带回给父老。
孟庆山当然是孤独的,可这种孤独无法与人说。
那是在时代背景下,漂泊的人民和动乱的世道的风雨同舟。而如今,国家安定,他也说上了一门媳妇。
今天推开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感觉自已漂泊的心有了归处。
他知道,她跟他不一样,吃的不一样,穿的不一样。
也许他现在以为的好日子,对她而,是此生过得最差的日子,但他会用现在有的一切,尽力让她过得好。
两个人之间那些不一样的地方,又有何妨?
日子是过出来的,只要夫妻同心,总能磨到一块儿去。
孟庆山想完这些,只觉得生活满满的幸福,拢了拢怀里睡熟的女人,一起慢慢睡去。
临澜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上。
无论世事如何变化,最起码这一刻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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