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还是有些犹豫，“我，我这手艺，就是乡下人的粗活。你这料子这么好……我怕，”她把手缩回去，搓了搓，“我怕是弄不来。”

“嫂子，你做。坏了算我的，做好了，我厚着脸皮天天穿。”

田秀芬看着沈令仪，迟疑地点点头，“行。”

说着，她就去里屋拿了工具，把料子在桌上铺开，比了比，心中大概有了主意，又对着沈令仪说，“你站起来，我给你量量。”

田秀芬拿着软尺，从她肩头细致的一项项量起，软尺贴着沈令仪的身体走，不紧不松。

量到腰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

隔着春末轻薄的针织衫，沈令仪的腰细得她两只手几乎能围过来。她把软尺收紧了，低头看上面的数字。

“我的天爷，你这腰——有一尺七吗？”

沈令仪噗嗤笑了，“嫂子，你真可爱。”

一句话把田秀芳逗得面红耳赤。

田秀芬把量好的数据记在一张草纸上，纸是从孩子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背面还有铅笔写的算术题，歪歪扭扭的。

她写字的时候手指有些笨拙的用力，一笔一划。

然后开始对着数在料子上画了几道，画到腰线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把弧线往里收了一收，又收了一收。

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上前补了一笔。

“嫂子，你这动作真利索。”

田秀芬没抬头说道：“这有啥。以前在老家，布可是金贵东西，裁坏了一寸都心疼。”

她把划粉搁下，抖掉粉屑。

“那时候想的都是，一块布怎么才能多做几件衣裳，大人的穿不下了，改给小孩，小孩的穿烂了，拼一拼做鞋面。天天琢磨，手就熟了。”

毕，她对着令仪说，“你过两天来看样子。”

沈令仪站起来和她道谢，又说：“嫂子，那我就叫你秀芬姐吧，这样亲近。”

田秀芬愣了一下。咧嘴笑，“行，行，叫姐好。”

“秀芬姐，那我走了。”

田秀芬送她到院门口。沈令仪走出去几步，扭过头她还站在院门口。

微微点了一下头，沈令仪转过身，又沿着土路往回走。

从田秀芬家出来，已经快晌午，沈令仪回家拿上饭盒和票去食堂打饭。孟庆山还没回来，他这两天部队拉练忙得连轴转，中午饭都是在野外抽空应付几口。洗了手，简单吃了点从食堂打回来的午饭。

午后日头正好，沈令仪歪在床上看了会儿书。

今天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办。

不过这事儿……

不能急。

于是，书看得乏了，又小睡片刻，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过半了。

再等等。

她从不缺乏，等待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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