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姐是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革命大姐,是师长夫人。
常年主持工作、作风简朴,最厌弃资产阶级奢靡习气。
真丝绸缎、洋货香水、名贵茶点……
但凡她敢拎一样上门,非但不算心意,反倒会被视作资产阶级做派。
是挑衅,是不懂事,是自毁门路。
送重了,是巴结投机;送洋货,是立场不稳;送得太过讲究,是脱离群众。
沈令仪吁出一口气,压下那些属于旧时代的记忆。
她要送的,是投其所好。
必须朴素实用,又不越界、不张扬,要让秦大姐收得安心、收得自然,收得觉得她懂事体贴。
思来想去,她眼底微微一亮。
爱华前些天,去山上采的野菊花,晒好后送了她不少,都是完整簇新的野菊,泡茶清润败火,是寻常人家都用得上的实在东西。
再做些自已拿手的点心,小巧精致,虽然不值钱,却透着真心。
这才是此刻最该送的礼。
……
“下午,秦大姐让我去一趟她家里。”
中午饭桌上,沈令仪跟孟庆山提了这件事,也算是报备一声。
“师长家吗?这么突然……是为着这回节目的事儿?要不要我陪你去?”
沈令仪抬眼看他,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安抚笑意:
“不用,师部家属区不远,我自已去就好。秦大姐只是叫我聊聊天,不会有事的。”
她的语气平静,却让人安心。
孟庆山看着她,终究没再坚持:“路上小心,说话注意分寸。”
三点过半,时间刚刚好。
沈令仪换了一身简洁得体的见客衣裳,拎着备好的礼物,往师部家属院走去。
日头不算毒辣,风里带着几分清爽。
这个点,秦大姐就算是午休,也多半醒了,手头紧急公务也处理得差不多,既有闲心叙话,又不易被杂事打断。
是登门做客最妥帖的时候,太晚撞上人家饭点,反倒不合时宜。
师部家属区是单独的区域,从沈令仪住的营区走过去,要一刻钟多。
沈令仪站在师长家院门前,抬手用指节叩了三下门板,力道不轻不重。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打扮的简朴干净:“你是小沈吧,快请进,大姐在屋里呢。”
沈令仪跟着她进了客厅。
厅内布置简单却不失庄重,她眼神不乱瞟,安分守礼。
沙发上,秦大姐正坐着低头看文件,见她进来,示意她坐下。
刚才领她进门的妇人,给沈令仪倒了杯水,便去忙活了。
“秦大姐,打扰您了。”
沈令仪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姿态恭谨自然,拎着礼物的手递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