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雄基地。

玉雄是坐落于滇西腹地的一座小城，而训练基地在它的郊区，群山层层叠叠围合出一方营地。

这里气温比临澜偏低，山风穿林而过，卷着山林经年不散的湿潮气，白日里被日光一烘，化作蒙蒙热浪笼罩四野。

林间虫鸣此起彼伏，混着训练场的动静，成了基地日复一日的背景音。

孟庆山伏在射击靶位上屏息等候。

当日上午最后一项科目是精准射击，二十发子弹，立姿无依托射击，靶距二十五米，限时三十秒。

身旁战友轮番出列，枪声接连炸响，黄铜弹壳坠落在粗粝的砂石地面，叮叮当当脆响不断。

他没有急于举枪，依旧沉下心调匀状态。

这是多年侦察兵在战场上磨出的本能，射击从不去追呼吸节奏，只稳稳按着起伏的心跳。

待到轮到他上场，胸腔里的律动已然压至最平稳的一刻。

扣下扳机，动作沉稳干脆。

一轮射击结束，靶纸送了过来：三发九环，余下全数命中十环。

报靶员望着靶纸，远远地朝他竖起大拇指。

上午的训练结束。

“你这双手跟坠了秤砣似的，那会儿风老大了，枪口愣是半点没偏。”

同屋的老张和他都是晋中省人，俗话说这“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他俩虽然没有相顾凝噎，毕竟是两个糙老爷们儿都，实在是哭不出来，但到底是快速熟络起来。

老张把靶纸揉成团揣进衣兜，一把搂住孟庆山的肩膀头子：“我练了一个多月，手枪速射始终追不上你。”

“你的步枪射击，比我稳得多。”

孟庆山接过对方递来的水壶，仰头灌下几口。

清水在烈日下晒了一上午，入口温烫，顺着喉咙滑下去，反倒烘得周身湿热更甚。

“步枪再稳也不顶用。”

两人结伴走向食堂，沿途不断擦身而过的学员三三两两说笑打闹，一派热闹景象。

老张一屁股在餐桌旁坐下，摘下军帽不停扇风，帽檐上一圈圈汗渍层层叠叠，

“这地方水汽重，潮得人天天跟掉水里一样。”

众人吃完饭，陆续结伴返回宿舍休整。

没过多久，基地一名年轻列兵走到他们敞开的宿舍门前，出声招呼：“孟学员，政委请你过去一趟。”

基地里唯一的两层小楼是机关办公区，青砖墙体配着木格窗，在整片营房里格外显眼，政委办公室设在二楼楼梯右手边。

孟庆山在门外立定，高声喊了一声报告。

孙政委年逾四十，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正低头翻阅学员花名册。镜片映出浅浅反光，一时看不清他眼底神色。

“进来吧。”

政委合上名册，摘下眼镜放在桌面，抬手捏了捏鼻梁。

“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