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放学铃声响起，郑参谋家的三个孩子推开院门奔了进来。

小儿子走在最前头，书包带子拖在地面，鞋带松散也全然不在意，刚进门便使劲抽动鼻尖，灶房飘出熟悉饭菜香气，瞬间勾住了他。

“娘！”他书包都来不及扔就冲进灶房，一把抱住田秀芬的腿，脑袋紧紧贴在她腰间，“娘你终于回来了！什么时候到家的？”

大儿子紧随其后，手中拎着沉重书包，站在灶房门口，眼眶不受控制泛红。

他年纪已经不小，碍于脸面不好意思像弟弟一般扑上前，只是小声唤了一声“娘”。

小女儿走在最后，这几天她都是给院里其他大娘照顾，哥哥们放学了再给她接回来，看着自家娘终于回来了，小嘴瘪了半晌，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声。

田秀芬立刻蹲下身，伸出手臂将小儿子、小女儿一同搂进怀中，又伸手把立在一旁的大儿子拉到身边：

“不哭不哭，娘回来了，往后再也不走了。”

“娘你走了好久好久。”小女儿埋在她肩头抽噎，“我每天坐在门槛上等你，等了好多天你都不回来。”

“是娘不好，让你受委屈了。”田秀芬抬手，用指腹擦去女儿脸颊泪水，捏了捏她的小脸，“看着倒是没瘦，养得白白胖胖。”

“爹好笨，把我的裤子洗破了！”小儿子想起来什么，松开怀抱开始告状转身冲进里屋，拎出那条缝补粗糙的长裤，抖开给田秀芬看，“大哥帮我缝的，丑死了，我都不愿意穿出门。”

大儿子不满地瞪了弟弟一眼：“你有本事自已缝，没本事就别挑剔。”

“我又不会做针线活！”

“不会就闭嘴。”

田秀芬看着兄弟二人拌嘴，心中积压一个月的郁结缓缓消散。

她接过长裤仔细端详，轻声道：“晚上娘重新给你缝缝。”

小女儿依旧黏在她怀中，怀中毯子抱得紧实，小声询问：“娘，这次回来，你还会回姥姥家吗？”

“不回了。姥姥腰伤痊愈，娘就安心留在家里陪着你们。”田秀芬抬手顺了顺女儿凌乱的发丝。

三个孩子围在田秀芬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大儿子说自已养成记账的习惯，田秀芬听见这番话：

“你记录的账本呢？拿来给娘瞧瞧。”

大儿子从书包夹层翻出几张皱巴巴的草纸，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每日三餐花费。

她将几张草纸仔细叠好，搁在灶台干净处，伸手拉过大儿子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头。

过了一会，田秀芳转移沉重的话题：

“娘从姥姥家带回好吃的，给你们分着吃。”

小儿子瞬间松开田秀芬的腿，踮着脚尖凑到灶台边，眼巴巴的盯着自个儿娘去拿包袱的手。

田秀芬给三个孩子每人抓了一把红枣，又拿出纳好的新鞋底，让孩子们试穿新布鞋。

田秀芬望着女儿脚上崭新布鞋，忽然想起离家前，女儿旧鞋底早已磨穿，整日操劳的郑参谋，竟从未留意到这般细微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