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父辈外出闯荡,生意越做越大,陆续迁往省城定居,依旧把宅院买在一处,往来亲密无间。
两家境况十分相似。
齐家是家中长子承接偌大产业,次子则被家族寄予厚望,脱离商贾俗务,一心读书治学,谋求改换门庭。
沈家则是沈父不愿继承家业,交给家中叔伯打理,自已醉心学问。
因着她和二哥哥的父辈皆是偏爱笔墨书卷、看淡生意应酬之人,所以两家人走得更近了。
沈令仪父亲成婚晚,老来得女,她与齐钧年岁相差近十岁。
齐家没有女儿,齐钧便顺理成章担负起照看她的差事。
她幼时的启蒙功课,全是二哥哥手把手教出来的。
有时候,沈父忙于文事时常无暇顾家,齐钧一放学便会登门,督促沈令仪读书练字。
说来好笑,沈令仪不惧父母管束,唯独对这个二哥哥心存几分畏怯。
可畏惧之外,温情亦是真切。
他耐心教她明理识字,处处护着她,待她真诚周全。
建国前夕时局动荡,风声日益紧张。
齐钧大哥经营商贸,生意盘根错节,早年难免卷入各方势力站队,时局剧变之下风险陡增。
齐家几番商议,最终决意举家迁往南洋避祸。
齐家老爷子早年便已在南洋布局商号,退路早已铺好。
当年他们也曾劝说沈家一同动身。
只是沈令仪的父亲自认行事坦荡,一心眷恋故土,自认不过写写文章、抒发见解,并无祸端,不愿抛下故土远渡异乡。
两家人就此别离,当年得知二哥哥一家启程南下时,沈令仪还躲在房里哭了许久。
按理来说,四九年之后齐钧应当随同家人定居南洋,可眼下,他竟然出现在临澜的考察团之中。
无数疑问层层叠叠盘旋在沈令仪脑海:
他为何滞留国内,放弃南洋优渥的生活?为何隐于考察团中?又为何方才示意她切勿当众相认?齐伯父与齐伯母如今身在何处?
千头万绪缠作一团,她沉陷在纷乱思绪里,全然忘却周遭动静。
忽然肩头被人一拍。
沈令仪被惊地转头,神色带着几分恍惚。
是陆明意。
少女歪着头,满眼好奇打量她:“小仪,你站在这里发什么呆呀?喊你好几声了。”
沈令仪连忙收敛心神,勉强稳住语气搪塞:“没什么,我正琢磨火车怎么迟迟不到。”
陆明意噗嗤一声笑出声,抬手指向前方轨道:“你是不是傻了?列车不是已经进站啦,再不走可要赶不上了!”
沈令仪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才恍然回过神,脸颊泛起一丝羞赧笑意。
陆明意顺势亲昵挽住她的胳膊,凑到耳畔压低声音打趣:“我猜,定是你家孟营长舍不得你离家,害得你休息不足,站着都能出神。”
这话大胆直白,突如其来的打趣打乱了满腹心事,齐钧带来的重重疑惑暂且被搁置一旁。
沈令仪无暇继续深究,提起行李箱,跟着陆明意随着人流有序登车,寻找座位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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