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傍晚。
夕阳把最后一抹金色洒在王都东边的天际线上。钟楼的指针缓缓滑向六点,黄昏从穹顶的中褪去。
王立骑士与魔法学院一年一度的夏季晚舞会,就在这样的暮色中拉开了帷幕。
会场是在皇家舞馆,是一座占地极广的三层白色大理石建筑,正面矗立着八根圆柱,柱头上雕刻着繁复的叶纹样。
舞馆东西两侧延伸出两座翼楼,门窗紧闭,帘幕低垂,那是更衣室和准备区。
舞馆正门前则是一条宽阔的弧形车道,铺着打磨光滑的青石板,车轮碾上去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马车已经陆续到了。
从学院门口到舞馆正门的整条路上,马车排成了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龙。
四轮的、两轮的,单匹的、双匹的,有些豪门的马车甚至配了四匹同色的高头骏马,鬃毛上编着丝带,马蹄上钉着银色的蹄铁,走在石板路上叮当作响。
毫无疑问,这是属于王族的气派。
每一辆马车的车门上都绘着不同的纹章——狮鹫、雄鹿、玫瑰、盾牌与长剑、交叉的钥匙、展翅的天鹅——巴顿王国各大家族的徽记,此刻像是翻开的贵族名册一样,在这条路上逐一展开。
“让一让!后面有马车!”
“前面的怎么停这么久?”
“是马尔伯里家的车,他们家的马夫技术不太好……”
车夫们的马蹄声、车轮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集市。
最先抵达的贵族们已经下了车,三三两两站在舞馆门前的台阶上寒暄。
女生们摇身一变,穿着各色礼服裙,裙摆拂过石阶发出沙沙的轻响成为优雅的女士;男生们则是一色的深色西装或军装,领结系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哦,亲爱的,您的裙子真漂亮!”
“哪里哪里,比不上您这件,这蕾丝是布鲁塞尔来的吧?”
“听说今年舞会的乐队是从国外请来的,真的吗?”
“可不是嘛,我父亲说了,这次——”
这样的对话在台阶上、在门廊下、在每一处人群聚集的角落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带着贵族社交特有的那种既亲热又疏离的语气,像是排练了无数遍的台词。
主舞厅更是大得惊人。
穹顶离地面至少有五层楼高,上面绘着巨幅的天顶画——众神在奥林匹斯山上宴饮的场景,宙斯端着酒杯,赫拉坐在他身旁,阿波罗弹着竖琴,缪斯们翩翩起舞。
画师用了大量金箔和群青颜料,在灯光下闪烁着奢华的光泽。
二楼的水晶围栏后,则是由王国最顶尖乐师组成的管弦乐队已经调好了音准,低沉的小提琴试音章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像是一声声敲击在人心头的不紧不慢的倒计时。
一辆接着一辆挂着显赫家族徽章的豪华马车在门廊前缓缓停稳。
身穿深蓝色制服、将礼帽压得极低的车夫们毕恭毕敬地拉开车门,踩着踏板走下来的,是整个巴顿王国未来最瞩目的年轻血液。
这些十二三岁的少男少女们,正处于脱离全然无知的童年、却尚未正式涉足社交界猎场的微妙年纪。
今夜,是他们第一次被允许在没有父母全程监视下,与同龄的异性进行正式的社交。
然而,在这片由权力、财富和璀璨流光编织出的华丽表象之下,皇家舞馆的一楼准备室里,空气早就粘稠、疯狂到了连最资深的话剧演员都要惊叹的程度。
某个无人的灌木丛角落里。
“克劳斯……你到底好了没有?!”
奥尔登·克罗斯压低声音,朝着那本无法看清的阴影低吼道。他的态度有些焦躁,眼神更是不自觉地往走廊另一侧瞥去。
在那里,依稀可以听见窸窸窣窣的换衣服的动静。
在玛格丽特和薇拉许诺了丰厚的报酬、甚至两个人都答应在舞会后做他女友的巨大诱惑下,奥尔登已经加入了她们,决定对付共同的敌人洛莉丝。
但为了确保事情万无一失,他还需要一个忠诚的背锅侠——也就是他从小玩到大的挚友。
反正洛莉丝喜欢他,怎么折腾没什么,自己这边被抓到可就是要脱层皮呀。
虽然有点对兄弟不仁义,但是大头控制小头的奥尔登心意已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