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事务官的汇报,巴德士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带着酒气的饱嗝。
他自认是个讲究体面的贵族,既然收了大钱、又即将把这个替死鬼送上断头台,想了想,反倒觉得应该施舍一点表面上的仁慈,便随口摆了摆手,拖着肥胖的身躯往前挪了两步:
“行了……带犯人出来验明,顺便问问她……上绞刑架前,想吃点什么当最后的晚餐,也算全了人道。”
“大人真是仁慈宽厚!!”
旁边的卡里克立刻扯着嗓子大肆拍着马屁。
巴德士挥了挥袖子,四周簇拥着的六七个精锐卫兵纷纷后退半步,让开了一条通道。
这位肥硕的大统领迈动短腿,走到了离铁栅栏不足一尺远的正前方。
然而。
他刚刚张开嘴,准备居高临下地施舍几句场面话的时候——
巴德士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冰冷坚硬的异物给死死堵住了。
他微眯的眼睛,顺着牢房里微弱的火光,落在了那个坐在干草堆旁的娇小身影上。
那个身高……
那头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泛着淡金光泽的长卷发……
嗡!
巴德士原本肥肉横生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万伏雷霆狠狠击穿!
不……不不不……
这怎么可能?
一定是错觉!一定是这几天喝了太多烈酒产生的幻视!
可是,那种源自灵魂深处、早在十多年前就深深烙印在骨髓里的恐惧与敬畏,却如同沉睡多年的恶犬一样,从心底涌上。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童年阴影。
在公爵本家那座宏伟辽阔的庄园后山,他曾经因为笨拙和胆怯,无数次被那个生得粉雕玉琢、性格却暴虐高傲到了的金发小魔王踩在脚底下当马骑。
后来好不容易熬到了入学,他通过了初阶考核进入王立学院,本以为能避开那个噩梦,结果对方早早就是二年级里威名赫赫的首席学姐!
森林邪教徒事件、圣剑杯争光、魔法科年级并列第一……在那个光芒万丈的天才少女面前,明明同样都有着阿尔德海姆的名字,但他自卑得连抬起头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像只蝼蚁一样缩在最阴暗的角落里!
尽管后来听闻她在五年前死在了北境那场惨烈的战火中,可在巴德士的书房抽屉深处,至今还压着她当年随手施舍给自己的一本泛黄笔记。
冷汗顺着巴德士肥硕的额角、后颈、后背不停地渗透了出来。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打颤,浑身厚重的肥肉都在筛糠一样抖动。
他害怕地盯着牢房里的那个轮廓,因为惊恐,嘴唇哆嗦得几乎发不出整句的声音:
“起……起……起……”
他原本想说的是:这位贵人…您方便稍微起来,把兜帽取下来让我看一眼吗?
但他浑身抖得太厉害,咽喉发干,吐出来的字句断断续续。
站在一旁的卡里克根本没能领会自己顶头上司那份快要吓破胆的惊恐。
这位满脑子只有表忠心的小队长,见大统领说话结巴,还以为是气急败坏,立刻跳了出来,指着牢房深处破口大骂:
“混账东西!没长耳朵吗?!大统领让你站起来抬头回话!”
后方一个狗腿卫兵也跟着邀功似地拔出铜钥匙,哗啦啦去捅门锁:
“大人稍等!属下这就把门打开,把这不懂事的犯人给您拖出来!”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