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陆陆续续端上来。

汽锅鸡的汤清得见底，上面漂着几粒枸杞。孟庆山按照沈令仪要求，把用的碗碟烫过后，给她盛了一碗。

沈令仪舀起汤，吹了吹，抿了一口。

确实很鲜。

是鸡肉本身被深煨的鲜味，一点枸杞点缀出甜。她喝了一口接一口，把碗里的汤喝完了。

见她满意，孟庆山心里觉得，这家馆子真是没选错，幸好提前问了老陆。

炒干巴菌则是黑绿相间，有些怪异，但香气却扑面过来。沈令仪尝了尝，是一种干烈、醇厚、像风干牛肉的山野奇香。

她把每样菜都吃了些，又吃了大半碗米饭。

“好吃吗？”孟庆山看着她。

“嗯！”沈令仪放下竹筷，从手袋里摸出一方素白细布手帕，按了唇角，“这么多天了，就这一顿吃得最舒服。”

他说什么来着？

食堂的菜，她总是拿起筷子又放下，每顿只浅浅尝几口就搁下，问起只说不饿，想来是吃不惯军营里粗糙重油的饭菜。

不如以后家里开火，他学着做点合她口味饭，但就是时间上不知道能不能错的开。

吃完饭又坐了片刻，两个人往百货商店去。

孟庆山推开门，让她先进。一楼是食品和日杂，二楼是布匹和服装，他们直接上了二楼。

服装柜台占了二楼半层，靠墙一溜衣架，挂着做好的成衣。布拉吉占了多数——从苏联传过来的款式，今年正流行这个样式。

临澜这边穿的人还不多，之前在省城大街上几乎是人手一件，但沈令仪不喜欢，是一种说不出的逆反心理。

宽松的短袖、褶皱裙、碎花的、格子的、条纹的，腰际系一条布带。颜色鲜艳，大红大绿大花，一件一件挂在衣架上，像一排彩旗。

沈令仪走过去，拿起一件碎花的看了看。料子是棉布的，印着大朵大朵的红花，领口开得大，腰间的布带系成蝴蝶结。她把它放回去了，又看向另一件，一件一件看过去。碎花，格子，条纹，圆领，方领，大裙摆，小裙摆。

柜台后面的女售货员正在给几个年轻姑娘包衣服，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同志，这件格子的卖得最好，苏联传过来的款式，这两年最时兴了。你皮肤白，穿上肯定好看。”

沈令仪微微笑了一下，没应声。

女售货员又拿出柜台底下的几件灰布翻领的列宁装，“你看看这个，这个好，干部都穿这个。”

沈令仪看了一眼，睫毛垂下去，“不了，谢谢。”

语气客客气气的，但目光已经移开了。她没有再看那些陈列的衣服，而是问，“同志，这附近有卖布的地方？”

“卖布的？有，你出门右拐，走半条街，有一家国营布店，那边的料子比咱这儿多。”

“谢谢同志。”

……

国营布店门面不大，木头柜台擦得干干净净。

柜台后面的货架上码着一匹一匹的料子，沈令仪选了一匹素色的府绸料子，准备用来做衬衫，又在售货员介绍下选了匹棉毛布，墨绿色双罗纹的，跟衬衫搭着做件开衫。

直到在放纽扣的货架，她多停留了一会儿。

看得很认真。

很细致。

最后又挑了些贝母纽扣，一捆蕾丝花边。

经过绒线架前，停住脚，手指停在一卷藏蓝色的上，“同志，这个也帮我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