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整。
一辆军绿色吉普,停在营区门口。
陆明扬已经在驾驶座上,脊背挺直,单手轻搭在方向盘上,神色平和地望着前方。
沈令仪远远就望着等候的车子,她走上前,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一身浅杏色斜襟小衬褂,领口绣着极细的同色暗纹,下身配一条烟灰色直筒半裙,没有多余装饰,像枝凝着晨露的白玉兰,清润又耐看。
这几次见她,她的穿着很素净雅致,是属于她的独一份的气韵。
“孟……”
陆明扬只说了半个字,就顿住了。叫孟嫂子,她比他小好几岁,叫名字,不合适。
沈令仪看着他,像是读懂了他此刻的内心的纠结:“陆大哥,叫我令仪吧。”
陆明扬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松开。
“令仪同志。”
令仪同志,他把“令仪”两个字咬得很轻,后面挂了个“同志”,像是给自已留了道门。
也行。
她偏过头,看着车窗外。
吉普驶出营区大门,窗外的景物向后退着,车厢里安静下来。
从上车到现在,他们只在开头说了那么两句话,后面再没开过口。这个人目不斜视专注开车,方向盘握得稳稳的,像车上只有他一个人。
太正经了。
正经得有点过了。
昨天在他家,他也是这样,除了在门口的那一瞬的停顿,仿佛对她这个人的到来再无波澜。
无论是“我后天要去市里送文件”的主动接话,还是说“顺路”时,仿佛都正经不过,但真的是这样吗?
沈令仪分明看到他一瞬间的紧绷,看到他自已都没察觉时几次飘向她的眼神。
还有一件事,沈令仪这几天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过。
从她搬进家属院到现在,一个多星期了,两家住隔壁,门挨着门,营区就那么大,食堂就一个。
可除了头一天,他帮她把箱子搬进去,后来,她几乎没碰见过他。
不是她没出门,是他没出现在她会出现的地方……是在避着她吗?
陆明扬此时也思绪繁多,前天推开门看见她坐在他家方桌旁边,他这一个多星期攒的那些“不能”和“不允许”,全退了一步,差点没站稳。
今天坐在驾驶座上,他同样不敢开口,哪怕是随便说几句话。
“今天天气怎么样”
“你吃饭了吗”
“孟营长最近在忙什么”
等等的……只是一种邻居之间的寒暄。
但只有沉默。
尽力的让自已沉默。
好像这样,就可以粉饰一切太平。
一时安静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