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主任看着沈令仪伸手接过课表,眼底掠过一丝几乎藏不住的、等着看她为难的得意,噙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
他开口,语气看似体贴,实则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拿捏:
“沈老师,你是新人,本来想给你排松快些,可学校师资紧,尤其是缺语文老师,你只能辛苦点。”
说完,又意有所指,“不过,你是师部推荐来的,能力出众,自然要能者多劳。”
他把“师部”两个字咬得极轻,却恰好能让周遭的老师听见。
原本低头翻课表的几位老师,纷纷抬眼看向沈令仪,眼神里藏着复杂的情绪。
好奇、审视,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显然,是把她当成了走关系进来的人。
面对这样的语机锋,暗藏的刁难,沈令仪神色平静,带着几分适当的谦和:“多谢赵主任关照,我年轻,本该多学多做,好好磨练。”
赵主任见她这般识趣,满意地点点头,又提了几点会议要求,便散会了。
坐在沈令仪旁边的,也是教初小的老师,圆脸和善。
散会后,下意识凑过身,好奇打量起沈令仪手里的课表。
起初只是同事间寻常的观望,可等她逐行细看下来,才慢慢发觉不对劲。
其他老师即便课时多,也大多集中在同一年级,排布松紧有度,不至于到这种连轴折腾的程度。
可沈令仪的课表,不仅排得密密麻麻、毫无空档,还横跨一、二、三个年级。
相当于刚结束低年级语文教学,下一节就要立刻切换状态,去带别的年级课程。
再联想到她还要兼任音乐课,同时扛起的班主任重担。
圆脸老师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工作分配,赵主任分明是,借着新人历练的由头,摆明了是给沈令仪施压、存心刁难。
她看着课表,顿时咋舌,满脸同情。
就在这时,学校教务干事匆匆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二年级学生花名册,交到这位圆脸老师手中。
之前带这个班的班主任,临时接到调令,仓促调离岗位,压根没来得及做工作交接,教务这边便就近安排她,简单跟新任班主任沈令仪交代一下班级基本情况。
圆脸老师不好推脱,把花名册递到沈令仪手里,碍于职场分寸和对赵主任的忌惮,只敢点到为止地提点几句。
笼统说了几句,这个班整体班风还算安分,但班里有几个天性好动顽劣的男生,平日里爱打闹惹事,不太安分;还有几名基础薄弱,跟不上进度的留级生,性格内向,管教起来要多费心。
至于班级里错综复杂的琐事、难应付的家长人情,还有学校内部隐晦的弯弯绕绕,她半句都不敢深说。
毕竟是初次打照面,对沈令仪这位新来的同事的脾性,摸不清深浅。
何况在这学校里,县官不如现管。
比起和新来的“师部推荐”同事交好,谁也不愿得罪手握实权的赵主任。
简单说完,圆脸老师含糊地笑了笑,便抱着自已的教案匆匆走了,连一句多余的安慰都不敢多说。
沈令仪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手里依旧拿着那份写满为难的课表,眼底却没半分波澜。
赵主任这一手,打得漂亮。
既敲山震虎,又把她架在“走关系进来、只能靠多干活服众”的架子上。
她心里明镜似的。
那天面试时,对方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刁难,根本不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