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庆山依落座，腰背挺得笔直，双手端正放在膝头。

政委没有直奔正题，先拉起了家常。

“小孟，老家是晋中省的？”

“是，晋中省平阳县。”

“晋中是个好地方。”政委微微颔首，“入伍多少年了？”

“十五岁参军，算下来快整十年了。”

“整整十年戎马生涯。”政委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身上，“我看了你的履历，南北转战，着实不易。家里亲人都还安好？”

“爹娘健在，还有兄长和妹妹，都留在老家生活。”

窗外操场上传来战士们嘹亮的拉歌声，一浪高过一浪，顺着窗缝飘进屋内，冲淡了室内的静谧。

“有孩子没？”政委端起茶杯，语气闲散，如同邻里闲谈。

“还没有。”想到妻子沈令仪，孟庆山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笑意，“今年春天刚办的婚事，才结婚半年。”

孙政委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多年政工工作让他识人眼光老道，一眼便看出，这位新婚不久的战士，坚毅的眉眼间藏着绵长的思念。

“我看资料里，你爱人是当老师的，老师好啊，教书育人。”他接着问道，“这次外出集训快两个月了，心里想家吗？”

“想。”孟庆山答得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政委和善地笑了笑：“集训队的日常还适应吗？有没有遇上难处？”

“一切都好。”孟庆山心里揣着几分疑惑，终究主动开口，“政委，您特意叫我过来，应该是有安排吧？”

这句坦直不绕弯的问话，直接把孙政委给逗笑了。

“你啊你，人可不如你的枪老练。”

随即，他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桌面，十指交叠，神色也收了玩笑，转为郑重。

孟庆山坐姿愈发端正，他不擅长察观色，却能感受到对方神色的转变。

“你征战十年，历经大小战事。”政委缓缓开口，语气严肃，“如今大规模战事落幕，部队朝着正规化、专业化转型。你有没有认真想过，往后要走怎样的路？”

孟庆山沉默片刻：“从前打仗，只管向前冲锋。如今太平下来，我便想着带好手下的兵。”

“那你觉得，如今的新兵，和当年战场上的老兵，还能一概而论吗？”

孟庆山稍加思索：“不一样了。从前上阵，敢拼敢冲就够，放到现在，只凭勇气远远不够。”

“这话怎么说？”

“因为对手和战场环境都变了。”孟庆山眉头微蹙，慢慢梳理着思绪，“过去对阵敌军，大多是阵地攻防、正面交锋。可现如今，南边边境，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他顿了顿，想起往日驻防的经历：“就像咱们所在云岭省的边境线，群山连绵、密林丛生，藤蔓交错遮天蔽日，人一钻进林子就踪迹难寻。敌方不打阵地战，打一枪便隐入山林，常规部队追无可追，一身力气无处施展。”

孙政委听他说完，才继续往下说：

“上级眼下正在摸索新的作战模式：从全军挑选顶尖骨干，组建一批丛林作战尖兵。

区别于普通侦察兵，这支队伍要求极高，要具备敌后渗透、孤立无援下独立完成任务、野外丛林生存的能力，是直插敌方腹地的攻坚力量。”

他看向孟庆山：“试点选定在西南地界，其中缘由，你心里应该清楚。”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