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陆明扬只当是为着孙干事之死，令仪心性柔软善良，纵然这人死有余辜，可一条人命因此消散，依旧会牵动她的心绪，让她郁郁难平。

可返程归来多日，按理说早已抚平村寨的阴翳，她面上依旧是那般温婉动人的笑意，眉眼弯弯。

唯独陆明扬却隐隐觉得，令仪好像……不太好。

明明看似如常的模样，为什么会这样想呢，陆明扬也不知道，说不明白。

每一次只两个人的独处、短暂温存的时刻，他原本积攒的满腔思念与渴求，非但没能尽数纾解，反而愈发清晰地感知到她潜藏的疲惫与低落。

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却不可避免的使得他担忧，久久无法安宁。

转眼便是腊月二十三。

按照日子应当是小年了。

说来倒是一桩新鲜事，沈令仪也是最近才知晓，临澜本地的习俗和晋中全然不同。

当地人原是不过这个小年的，说是要翻了年到了正月里才是小年。

可都已经过了年三十了，还能叫小年吗？

沈令仪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想了。

虽说地方风俗各异，军营里的年节氛围却依旧浓厚，毕竟队伍里大半官兵都是北方过来的，晋中、豫州一带的人居多。

但既然是本地不兴过这个节，外头便自然没有逢年过节自发的集市，也寻不着祭灶用的芝麻糖。

一想起那一口香甜酥脆的滋味，沈令仪不由得有些遗憾。

小年的前一日，沈令仪照常来郝师长家中，给郝新禾上完年前的最后一节钢琴课。

过了这两日，郝新禾便要动身去往西北，与父母团聚，郝师长夫妇心中万般不舍，可也无可奈何。

总不能让孩子长年累月的见不着父母吧。

课程结束，沈令仪辞别郝家人，缓步下楼。

院中正巧立着陆明扬。

逢年过节前后，他出现在这里倒也寻常。

走出没多远，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不用多想，定然是陆明扬。

沈令仪没有特意停下等候，只是放慢了脚步，本打算就这样并肩一道走回家属院。

可没承想陆明扬快步赶上之后，抬手便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跟我走。”

“你疯了？”沈令仪压低声音急声道。

这段路此刻虽无行人，可终究在外头，往来随时会有人经过。

一旦被人撞见……

陆明扬力道不减：“你跟我走，我就松开。”

见他没有商量点余地，又好奇他到底故弄什么玄虚，沈令仪只能被动顺着他的脚步往前走。

脚下的路越走越偏，渐渐远离家属院的热闹地界，一路直通营区最边缘，几乎踏出了生活区的范围。

沈令仪满心困惑，忍不住蹙眉追问：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陆明扬缄口不，只兀自往前带路，摆明了她不跟上，他便绝不罢休。

几番左拐右绕，两人走到了家属院最僻静的侧门。

踏出这道小门，便彻底脱离了营区与家属院的管辖范围。门外空旷的土路旁，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那。

他拉开车门，小心扶着她坐进副驾驶，自已迅速落座关上车门，引擎震动驶离路边，沿着空旷冷清的郊外土路。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沈令仪的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侧过身看向正在开车的他。

陆明扬不答，驶出很远，拐过一片林子，在郊外空旷的荒地处熄火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