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027高地攻坚,我二营与三营顺利完成左右合围,成功拿下主阵地,两军在山顶顺利会师。
后续敌军迅速组织反扑,密集炮火覆盖山头,在与敌的二次攻防战中……三营孟庆山营长为掩护我,挺身挡在前方替我规避炮弹冲击,被炮弹巨大的冲击波掀下高地陡坡,不幸坠入界河,至今失联。”
话音落下,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在场所有人个个身经百战,早就看透战场生死,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上阵便意味着流血与牺牲,可当真听到朝夕并肩、数次生死与共的老战友在这一战中就此陨落,所有人心底还是涌上一阵难的唏嘘与沉重。
没有人对陆明扬的说辞产生半点质疑。
军营沙场,战友便是没有血缘的兄弟。
枪林弹雨里,互相掩护、替人挡险、以命换命,是最寻常不过的事。
孟庆山本就是性情刚直、冲锋在前、素来护着战友的性子,为掩护同团兄弟牺牲,在场所有人听着,都无比贴合他一贯的作风。
合情合理,无人多想。
况且又有谁会平白无故拿救命之恩弄虚作假呢?
凭空给自已背上一条人命的人情债吗?
赵团长沉默片刻:“庆山是条硬汉,是好样的。”
他嘱咐一旁的干事:“战后材料抓紧整理,烈士追认、军功申报、抚恤落实,咱们绝不能让英雄白白流血牺牲。”
说完,他转头看向此刻还有些沉郁的陆明扬,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过来人的宽慰:“明扬,这件事你别负担那么重,战场上没有谁欠谁,换作是你,危急关头也一样会毫不犹豫替老孟挡枪挡炮。”
一旁的政委也适时开口:“我了解老孟的家庭情况,他家里父母年迈,还有一个大哥在老家务农,去年才结的婚,连个孩子也没有。”
他走过来,拍了拍陆明扬的肩膀:“咱们当兵的,上了战场早就有约定,谁活着,谁就替牺牲的兄弟扛下担子。你要是心里真过意不去,往后就把老孟的家人,当成自已的家人,替他尽孝,替他照看家里老小,这就是对老孟最好的交代。”
陆明扬颔首,低声应下,只是仍旧有些沉默低落的模样。
战场上任务繁重、军情紧急,容不得儿女情长与过多感伤。
众人简单唏嘘两句,便迅速压下心头情绪,收拢心神,回归正事。
赵团长神色重新恢复严肃,继续布置下一阶段作战任务:“我刚从师部开完会回来,咱们下一阶段的核心作战目标,攻克固山。
接下来我团主力,承担左翼迂回包抄的关键任务,穿插断后,配合主力合围歼敌。”
一众营长凝神细听,纸笔记录部署。
唯独陆明扬,耳边听着团长有条不紊的指令,思绪却有一瞬的恍惚游离。
他不知道自已这样……
是对。
还是不对。
漫天硝烟、滚落的身影、湍急的界河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心口有些发堵。
身旁相邻营的营长看出他状态不对,悄默声撞了撞他的胳膊,无声提醒他回神参会。
帐篷内的作战会议依旧紧张有序地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