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说,人离世化作亡魂,便能看破世间一切虚妄、看透所有人的本心。
那此刻,庆山哥,你是不是也看透我了?
看透了她藏在温柔乖巧表象下的私心与算计?
看透了她和陆明扬那些见不得光的私情?
是不是看清了,她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般纯粹一心一意待他的好妻子?
沈令仪不由得问道:
你会恨我吗?
一场生死离别,替她终结了所有两难,理智告诉她,她该轻松、该解脱、该庆幸。
可从内心深处溢出来的是最真实的悲伤,却半点不假。
人心原来是这样复杂、这样矛盾、这样贪得无厌。
一边解脱,一边沉痛。
一边释然,一边愧疚。
细雨落在发间,凉得入心。
沈令仪垂眸,对着眼前冰冷的墓碑轻声告别。
“孟庆山,嫁给你的这一年,我很快乐,很幸福。”
“嫁给你,我从不后悔。”
我对你有过真心,不多,也许只占我心底很小很小的一隅,今日我为你流的泪、为你送的最后一程,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到此为止了。
今天之后,我不再放任自已沉溺悲伤。
悲伤最是磨人,最乱人心智,最会困住人的脚步、左右人的判断。
我把所有的难过、所有的愧疚、所有对这段婚姻的不舍与亏欠,全部留在这座陵园、留在你的墓碑前。
往后我会好好走自已的路。
或许我会利用你烈士的身份、利用所有人的同情、利用这场生死离别,为自已谋前程、铺后路。
请你不要怪我。
……
后事全部料理结束,孟家老两口便打算动身回青石沟老家。
因为还要买火车票,就跟沈令仪商量,想尽量早些动身。
沈令仪自然舍不得,再三挽留,想让二老再多住些日子。
可孟婶子心里挂记家里,摇着头劝她:
“家里眼下正是农忙的时候,就你二哥一个壮劳力在家,地里的活计忙不过来,我们得赶回去搭把手。”
关于守寡的事,孟婶子早就盘算得明明白白,虽说现在是新社会了,但仍然有的人家会逼着儿媳妇留在家里守寡。
这事是糟蹋人,他们孟家做不来。
所以她特意找了个没人的机会,私下跟沈令仪把话说透。
“孩子,庆山走了,可你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孟婶子语气诚恳,“你就在部队这边安心待着,好好干你的工作。往后要是遇上合心意的人,只管再找一户人家过日子,不必替他守着。”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倘若你没工作,没个营生,在这边过不下去,那我们就把你接回老家养着你。可现在你有正经差事,自已能挣口粮,在这里过日子比回乡下要好,你就留在这儿。”
“记住,咱们家永远是你的娘家。”
孟婶子打心底里不觉得守寡是什么好事,在她看来,那是活活糟蹋姑娘家一辈子。
如今是新社会,老一套的规矩早就不该再拿出来束缚人,以前看见旁人家里逼媳妇守节,她就心里不舒坦,轮到自家身上,她更不会这么对待沈令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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