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这次的西南之行预备着要待上整一月,收拾行李便是个大工程了。
考虑到从来没去过黔贵之地,隔了京市那么远也不知道气候如何,加之是否有什么风俗忌讳,别到时候再有什么差池。
沈令仪抽空去找了相关的书提前研究一番,也算是不打无准备之战。
正好翻出一本《黔蜀山川风物纪要》,里面详述山城、贵省的地形地貌、四季气候,还有各族百姓的习俗与人文掌故。
拎在手里,是颇有些厚的一本大部头。
原本只是为了参考书中记载,挑合适的衣物用品,哪晓得沈令仪翻了几页读下来,越看越有意思,以至于很是沉迷,几乎是手不释卷。
白日也是闲着没事在看,晚上洗漱完倚坐在床上,另开了一盏小灯捧着看得投入。
陆明扬从洗漱间出来,一眼就望见这一幕,她的披散着长发垂落肩边,一身素色睡衣,垂眸看书眉目柔和。
美好到不舍得打扰,便斜斜倚在门框上,静静望着,欣赏灯下美人。
直到看了好半晌,才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心坐到她旁边。
可惜沈令仪看得太过投入,竟没察觉他靠近,直到肩膀被压上重量,原来是陆明扬把脑袋枕到她的肩头,才发觉他已经洗漱完毕坐在床上了。
美人如花隔云端,确实很美,不过此刻的男人却有些贪心,不止满足于观望,而是企图摘月入怀。
陆明扬黏黏糊糊拿脑袋蹭她,声音放得低柔,几乎是撩拨人的程度,势必要把媳妇的注意力从书中夺走:
“看什么呢,这样入迷?”
沈令仪把书封面露出来给他看:“是《黔蜀山川风物纪要》。”
“讲贵省和山城一带山川风物吗?”陆明扬扫了一眼书名,随口问道。
“嗯,写得很有意思。”沈令仪说着,把书页往他那边挪了挪。
两人头挨着头共读一本书。
陆明扬原本只是装样子看书,盘算的都是怎么把她从书本拉回自已身上。
夜深人静,肌肤相触,自然是满是想要亲近她的渴求。
毕竟春宵苦短啊!
又怎么好潦草辜负呢?
可看着看着,自个儿也跟着投入其中,还别说这书确实有意思,果然不用治学的杂书最好看了,既有民俗故事,又有版画配图,深入浅出的有趣极了。
写乌蒙山连绵起伏,山高雾重,当地彝族村寨傍山而建,星回节时,村寨里会点燃火把,男女老少围着篝火唱歌起舞,还有山间物产、乡民日常起居的记载,读来鲜活生动。
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附记的方小辑,其中一页收录的是彝族常用短句和词组,用汉字近似音标注,方便读者认读。
沈令仪看完这页,目光落在那几行小字上,轻声逐字念出来:“阿,呢,歇乌。”
磕磕绊绊的一遍之后,连贯地再念一遍:“阿呢歇乌。”
陆明扬顺着她的视线在书页上搜寻,却找不到连着写在一起的这个读音。
他视线扫到其中的几个词组里的字,这才灵光一闪反应过来,令仪是把分散在这一页上的几个词拆开来摘出来,又拼在了一处,自然也读懂了这句的释义。
他侧过头对着沈令仪,也同样的念出这句话:“阿呢歇乌。”
两人都不是通晓彝语的人,也拿不准这样拆开重组,语法上是不是还保留原本的意思。
可此刻,词义准不准确早已不重要。两个人灯下对视着,知道对方都已明白这其中的意思,眼中俱是默契的笑意。
阿,我。
呢,你。
歇乌,爱。
阿呢歇乌。
我爱你。
接下来两日,沈令仪依旧忙忙碌碌收拾行李,思考着要往行李箱里装哪些东西,添添减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