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暗自费解,余光一瞥前方走近的春穗、张翠花夫妇,瞬间恍然大悟。
这婆娘是怕被人看笑话,看见旁人夫妻恩爱,立马装模作样的演恩爱那。
石莽心底无声的嗤笑一声,却半点没有拆穿她。
他心里清楚,就算是演戏,也比僵持别扭,冷淡疏离要好。
既然她愿意装,他便配合。
于是他压下眼底的笑意,故作平淡,语气纵容又自然,顺着她的话低声道“不用,不沉,我来就行,你好好走路。”
对面两对夫妻也恰好走近。
春穗的目光率先落在石莽身上,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的生出几分怯意。
上次她私心贪小便宜,拿了林晚娘辛辛苦苦挖的野菜,被石莽找上门、气势汹汹、眉眼凶悍暴躁的模样,直到现在她都记忆犹新。
也正是因为那件事,她不仅丢了脸面,回家后还被自家郎君狠狠训斥收拾了一顿,憋屈又难堪。
打那以后,春穗心里就对石莽存了阴影,不敢招惹、更不敢直视。
此刻迎面撞上,她心里发慌,半点不敢主动打招呼,只怯怯的缩在自家郎君身侧,低眉顺眼的站着,连头都不敢抬,更不敢多看石莽一眼。
一旁的张翠花却是截然相反的模样。
她大大方方的抬眼,目光直直的落在林晚娘身上,上下打量了她好一会儿,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戏谑。
随即,张翠花刻意悄悄挺直脊背、挺起自已微微隆起的小腹,心底满是隐秘的得意与优越感。
她暗自攀比较劲:
林晚娘就算模样娇美、嫁得石莽家庭条件又好,日子看着锦衣玉食、清闲享福。
可成亲这么久,身子半点动静都无,迟迟怀不上身孕。
反观她自已,日日下地操劳、吃苦受累,反倒早早怀上了胎儿。
这么一比,高下立见。
想来想去,只觉得是林晚娘身子娇弱不中用、福气浅薄,看着光鲜,实则连最基本的传宗接代都做不到。
张翠花眼底满满都是看好戏的嘲弄,暗自觉得自已压过了林晚娘一头,优越感爆棚。
林晚娘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她余光扫到张翠花挺肚子的小动作,心里明镜似的,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娇柔温顺的模样。
女人们各怀心思、暗流涌动,另一边几个男人早已习惯性开口寒暄。
几人同属赵校尉麾下,平日营中时常碰面,熟稔得很。简单客套问候两句,便顺势并肩同行,一道朝着校尉府邸走去。
行走间,春穗的郎君与张翠花夫君的目光,不经意扫过石莽手里提着的礼品,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隐晦的轻视与鄙夷。
他们今日登门拜年,带的都是体面拿得出手的物件:平整崭新的绸缎布匹、封存完好的好酒、上好的茶叶、还有各种各样的糕点、礼数周全,是拜访上官最稳妥的体面礼品。
可再看石莽手里的东西,瞬间高下立判。
也就一整张完整的羊皮、一坛老酒还算值些银钱,勉强拿得出手。
剩下几个封口的瓦罐、袋装吃食,一眼看去就是家里自制的粗陋物件,土里土气的、入不了大雅之堂。
两人心里纷纷暗自腹诽:
石莽看着勇猛能干、深得校尉器重,怎的如此不懂规矩、抠抠搜搜。
拜访顶头上司、登门拜年贺岁,何等郑重体面的场合,旁人皆是重金备礼、礼数周全,偏偏他拎着一堆家常土货、自制吃食,实在太过寒酸潦草,毫无礼数,小家子气十足,简直丢了麾下弟兄的脸面。
几人心底暗自鄙夷嫌弃,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跟着队伍稳步前行,只是看向石莽的眼神,已然多了几分微妙的轻视。
一行人各怀心思,说说笑笑,步履不停,径直朝着校尉府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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