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以王家人精于算计的性子,怎么可能这般无偿、尽心尽力替周芙卖命干活。
红油滚烫,香气漫街。
石莽埋头大口吃着,辣得鼻尖微微冒汗,嘴上却吃得无比满足,只是偶尔想起花出去的铜板,依旧忍不住暗自肉疼。
他侧头看着眉眼舒展、食欲极佳的林晚娘,心里悄悄想着:罢了。只要她能开心,偶尔吃一次也不算什么。
两口热辣鲜香的串串下肚,林晚娘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快些许,可望着不远处忙得意气风发的周芙,心底却漫上来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在这世道里,女子大多是男人的附属,一生围着夫君、家事打转,命运由旁人摆布。
可周芙凭着自已的本事摆摊营生,活得张扬又自主,这份自在,实在叫人心生向往。
她心底也隐隐动了念头,若是自已也能凭手艺挣些银钱,不必事事仰仗石莽,该有多好。
可念头刚冒出来,一股寒意瞬间从头浇下,叫她浑身发凉。
她不敢。
她是异世来的人,一旦行事出格,被人察觉到异样,身份一旦戳破,后果不堪设想。那些穿越者暴露之后凄惨的下场,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想起来就让她胆颤心惊。
若是自已出事了,阿玉怎么办?他还那么小。
最重要她现在是杂户,杂户做生意是不被官府允许的。要是出事了,她和阿玉都得完。
无数的顾虑沉甸甸压在心上,把那点想要自立的火苗,死死压了回去。
只能安安稳稳守着眼下的日子,不敢踏出半分冒险的步子。
周芙眼尖,瞥见林晚娘吃得眉眼舒展,身旁石莽也大口吃得畅快。
她心里那股优越感又涌了上来,趁着过来收拾旁边空碗的空档,特意凑到桌边,嘴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暗戳戳地炫耀挑衅。
“看来这吃食很合二位的胃口。我这生意好得很,一天挣的钱数都数不过来。不像某些女子,一辈子就困在家里灶台边上,只能靠着夫君过日子,连吃碗串串,都要哀求夫君半天,哪里体会得到自已挣银钱的快活。”
话说得含蓄,没有明着针对谁,可话里话外的讥讽,分明就是冲着林晚娘来的。碍于石莽就坐在一旁,周身气场沉肃,她也不敢把话说得太过直白。
石莽眉头一蹙,正要开口怼回去。
林晚娘却神色平静,没有动怒,也没有接她的话茬。她抬眼,目光落在碗里那滑溜溜半透明的宽粉上,装作全然不知底细的模样,一脸好奇开口问道“周芙,你这滑溜溜、半透明的吃食是什么?味道着实不错,我怎么从未见过这般东西,不知是从何处得来的?还有你这汤底的调料,也十分特别。说起来,咱们都是从长安过来的,你这般绝妙的手艺,当初你家还没败落的时候,怎么不在长安街上开一间铺子?若是在长安城里做这个,来往客商那么多,那才叫真正的日进斗金。你当时也不至于过的那么………”
“落魄”两个字林晚娘没说出口。
这话一出,一旁正埋头大吃的石莽猛地一顿。
方才只顾着品尝滋味,压根没细想。此刻被林晚娘一提,他才回过神来。
是啊,这滑润透亮的叫宽粉的东西,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香料调料,敦煌本地根本没有。他眉头拧起,满眼疑惑,也抬眼看向周芙,等着她的答复。
周围往来的食客只顾着埋头吃串,从来没有人刨根问底追问食材来历。
林晚娘这一番问话,直接戳到了周芙的软肋。
这些宽粉、秘制的香料,全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这件事万万不能泄露。
周芙脸上那副得意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一时间竟被问得哑口无。
她眼神飞快闪烁,强装出不耐烦的模样,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仓促的回避“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只管吃便是,何必问这么多。怕不是想偷学我的手艺吧。”
话音落下,不等林晚娘再追问,她立马转过身,故作忙得不可开交,高声招呼起别的客人,脚步匆匆就退回摊位后面,硬生生躲开了这个话题,再也不肯多搭一句话。
林晚娘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捏了捏筷子。
方才周芙那一瞬间的慌乱,她尽收眼底。
石莽也皱着眉头,看向周芙离去的方向,他心里的疑虑,又重了几分。
桌上红油还在微微冒着热气,可方才那股吃美食的畅快,已经淡去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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