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马老五的婆娘拎着个装菜的竹筐,大步从巷子那头走过来,一身粗布短褂,胳膊粗壮,眉眼泼辣,径直就往人群里挤。
马老五看见自家婆娘,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的往后缩,想往人堆后面躲。
“往哪躲!”马老五婆娘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手上力道不小,直接把人拽到跟前,“方才你说什么?给你五贯钱,你就乐意让我跟人搞出这种事?”
马老五缩着脖子,赔着笑脸“哎呀,我就是随口瞎扯,跟大伙开玩笑的!”
“开玩笑?”妇人手一拧,马老五疼得龇牙咧嘴,“拿老娘的名声开玩笑?我看你是皮痒了!”
她转头扫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叉着腰,嗓门洪亮“我家男人满嘴胡咧咧,你们也跟着瞎起哄!”
说着抬手就往马老五胳膊上拍了两下,“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还敢说老娘我虎背熊腰,我看你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
马老五哎呦哎呦叫唤,连连求饶,周围街坊又笑作一团。
喧闹的笑闹声,冲淡了几分方才议论案子的沉重。
可笑归笑,所有人心里那股疑惑依旧没散去。
顾员外有钱可以花钱消灾,可春穗一个无依无靠的妇人,又是军属,本该重罚,却能安然归家,这件事依旧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越说越乱,越想越费解。
街坊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往曹阳家门口涌,挤在门口远处看热闹、扒墙头张望,都想瞧瞧这对荒唐夫妻如今是何模样。
整条街闹得人声鼎沸,唯独石莽家中,安安静静。
林晚娘心里其实比谁都好奇,心痒难耐,竖着耳朵听外面此起彼伏的喧闹,恨不能跑出去听个究竟、看个热闹。可她半步都不敢迈出门。
前几日她挥霍败家、掏空家底被石莽追了半条街的风波才刚过去,所有人都记得,她是那个被自家郎君追了半条街的败家媳妇。
流尚未平息,她实在没脸出去扎堆。
旁人出去只是看热闹,但她一旦露面,保不准就会被人拿前几日的事来调侃她。
万般纠结之下,林晚娘只能憋在院里,扒着门缝偷偷向外张望,心里抓心挠肝,却硬是不敢露头。
外头人声喧沸,屋内一片寂静。
石莽素来爱看热闹,此时已经跟着邻里挤到了曹阳家门口。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猜测,他面上看着平淡无波,心底却透亮得很。
他在军营混迹十几年,见惯官场门道,深知世道的黑暗。
他心里清楚,事情绝不可能这般简单。顾员外有钱不假,但偌大的律法、满城的舆论,绝非单凭银子就能彻底抹平的。
更何况春穗能够全身而退,曹阳甘愿忍下这般奇耻大辱、不肯休弃。这更不是钱财能够解释的。
能压下所有事端,逼得曹阳认下这桩屈辱,背后必然有人暗中出手,层层周旋,暗箱操盘。
这人的势力,远不是一个顾员外能够企及。
石莽眸色沉沉,心底已然猜出七八分真相。
一场满城皆知的偷情大案,看着荒唐离谱,主角们都得以侥幸脱身,实则是一场藏在暗处,无人知晓的人情博弈。
石莽听着邻里的议论,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句,也听不出什么实质性内情,索性转身抬脚回了自家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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