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莽当即脸一绷，梗着脖子反驳“老子能被她拿捏？！”

说完他飞快朝屋外院子瞟了一眼，见林晚娘正跟赵夫人在廊下闲谈，离得远听不见这边，带着一股子不服气“不过是看她可怜，懒得跟这妇人一般见识，处处让着她几分罢了。真要是把老子惹恼了，打断她的狗腿都不是难事！”

赵校尉抱臂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行行行，你就嘴硬吧。”

“不过，大过年的，我瞧着你们夫妻之间气氛不对。”

石莽眼神躲闪，挠挠后脑勺，强装没事“哪有的事，我们两口子好得很。”

“你跟我十几年了，你一撅屁股，老子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心里想什么我还不清楚？”赵校尉摆手，不叫他蒙混过关，“如实说，到底怎么回事。”

被上司看穿，石莽也不再遮掩，把大年初一吕家仗着旧恩当众羞辱林晚娘，自已虽带着离席了却没替她说话，致使夫妻生了嫌隙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赵校尉神色沉了几分“吕家的事我也知道一点，就那么一点点的恩情反复拿捏你，实在过分。但你要记住，你婆娘是你的脸面，旁人折辱她，便是在折辱你。”

石莽眉头紧锁，一脸茫然“妇人之间的纠葛，我实在摸不透，这咋还跟我有关系呢。”

“你不懂妇人的心思，女人的口舌，有时候比战场上的刀刃还要锋利，割在人心上，疼得钻骨头。”

赵校尉叹了口气，“回去好好跟你婆娘认个错。我看你家娘子是个不错的人，虽说生得容貌艳丽，性子却拎得清。你们闹成这样，她尚且还顾着你的体面，往年你送来的礼物不过是市面俗物，唯有今年这份，才算真正送到我心坎里，连罐口都包扎得妥帖喜庆。带来的那些东西味道都很和老子胃口，过段时间记得再给老子带些过来。”

石莽点了点头“那都是我家婆娘收拾摆弄的，我哪有这般细致手艺。”

赵校尉嗤笑一声“我几时说是你弄的？就凭你平日里邋里邋遢的模样，若是能做出这般妥当的活计，我反倒要高看你三分。”

“你是我一手带起来的，老子把你当半个亲儿子看待，也跟你说一句掏心子窝子的话。要是真论起来，除却她身份不好，配你绰绰有余，看着是有些矫情但是不做作。再说了你俩一结合，到时候生的孩子肯定比你长的好，也算改善了你家后辈的面貌了。你是大男人既然做错了就要放下面子，好好的给人家道个歉。”

这话听得石莽顿时不服气，梗起脖子“我怎么就配不上……我……”话说一半，又悻悻咽了回去，不再争辩。

随后话锋一转，压低声音“校尉，军中都传你是老狐狸，脑子最通透。快帮我想个法子，如何跟吕家划清界限。逢年过节该尽的礼数我不会少，可他们总拿旧日恩情当由头上门索要钱物，我实在扛不住。”

赵校尉眯眼沉吟片刻，低笑一声，眼底满是老谋深算。“想堵死他们没完没了的索取，不难。”

凑近石莽后又压低声线，“你就是被那点恩情捆住了手脚。吕家拿捏你的，就是拿准了你怕落下忘恩负义的名声。你一味退让，他们只会得寸进尺。”

“我教你一招，不翻脸、不结仇，旁人挑不出你半分错处。

日后吕家再来上门讨要，不必跟他们吵。当着街坊邻里的面，把当年的恩情、这些年你的报答，还有他们屡次上门索取的事，当众说清楚。摆明你的态度：我石莽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年节的礼数照旧，但一年只送两次，其余分文不给。”

顿了顿，赵校尉的语气冷了几分“倘若他们依旧胡搅蛮缠，那就得动点手段。对付老两口不好下手，难道还拿捏不住他们的儿子？”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石莽便打算起身告辞了。

石莽原本心里打定主意，回家要跟林晚娘算一算宴席上被拧腰的账。可经赵校尉一番提点，他才醒悟，吕家的事要处置，夫妻之间的隔阂也得化开。

可他石莽是沙场糙汉，让他堂堂男子汉开口说一句对不起，比上阵厮杀还要难。

他心里清楚，吕家的事自已亏待了林晚娘，可男子汉的脸面摆在那里，软话半句也吐不出来。想着拿出自已攒下的私藏，当做最大的退让。

辞别赵校尉夫妇，二人走出校尉府。

冬日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宴席上客套的暖意。石莽一路心事重重，一边琢磨对付吕家的计策，一边挂记家里的矛盾，心神纷乱。

他没有和林晚娘一同归家，开口吩咐“你先回屋，我还有点事要办。”

林晚娘不多追问，神色淡淡，独自往家走。

石莽转身去往自已的一处隐秘的私藏之地，那是他征战多年攒下的家底。

打开一个尘封很久的木匣子。仔细挑出三样金饰：一只细金镯子，一对圆润金耳环，还有一条的小巧金项坠。件件都是拿性命换来的真金。

石莽摩挲着冰凉的金器，心里打定主意，把这些拿回去赔罪。

在他看来，东西送到手上，便是他的退让，至于软软语，他半句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