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莽垂眸看着竹筐里一朵朵精巧别致的绢花,粗粝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
他不懂女工细活,但好坏他还是分得清的。
春穗做出来的花,灵动细腻、层次饱满,手艺确实不错。
石莽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谨慎“手艺确实拔尖,没得挑。”
“可她这个人太复杂。”
“牵扯的人太多、恩怨太多,背后弯弯绕绕一大堆,还有那人在暗中盯着。我是不想你跟她牵扯太深,怕无端惹出一堆麻烦,连累你的名声。”
林晚娘重重点头,眼底满是纠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一直犹豫不决。”
她叹了口气,老老实实说出心底的权衡“留她吧,她手艺真的太好,手速快、成品精致,要价还极低。素花才一文钱一朵,复杂的也才几文,真的能帮我们省不少事、赚不少钱。”
“可比起挣钱,我更怕惹祸上身,怕给你添麻烦、”
“可若是不留她……”
林晚娘望着空荡荡的院门,轻声唏嘘“她挺着这么大的肚子,看着快要临盆的模样,饿得面黄肌瘦、走投无路。我不是心软同情她,是真的可怜她肚子里的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实在是不忍心看着母子俩活活熬死。俗话说眼不见为净,可她跑到了我眼前了,我实在是下不了这狠心。”
石莽静静听着,沉默良久。
他外表粗犷凶悍,常年刀口舔血、见惯生死,向来是杀伐果断、从不多管闲事的性子。
可如今,他和林晚娘正在努力造孩子,心里日日盼着能快点有个属于他们自已的孩子。
以前旁人的死活,他从不在意。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心里悄悄想着,能拉人一把,便积一分福,也算为他们未来的孩子多积些善德。
纠结片刻,石莽终于松了口,沉声道“那就让她做吧。”
林晚娘猛地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诧异。
石莽继续叮嘱,条理清晰、思虑周全“价钱就按你说好的来,不用特意抬高,也不用刻意亏待。”
“但是规矩必须立死。”
“你告诉她,往后白天不许来咱们家,避免旁人看见说闲话。材料你每天傍晚悄悄分给她,让她拿回家里偷偷做。夜里的时候,再悄悄把做好的绢花送过来交货、结工钱。先做一段时间看情况吧。”
林晚娘闻,依旧有些不放心,蹙着眉道“这样真的稳妥吗?让她回家做……我怕她嘴不严,把我这刚摸索出来的新生意泄露出去,被夏荷她们又跟风抢走。”
石莽目光笃定,冷静分析“放心吧,她不会的。”
“她现在已经走投无路,这是她唯一能活下去、能养活孩子的活路。”
“她肯定比谁都珍惜这份活,一旦泄密,她彻底一无所有,连最后一口饭都没得吃。为了她自已、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也一定会死死保密。”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最关键的话“可以用她,但绝对不能全然信任她。你自已多长个心眼。留三分防备,永远没错。”
林晚娘听完瞬间通透,心里的纠结彻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