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细碎扎人的闲话，一下扎进了石莽心里。他没读过多少书，可跟着林校尉十几年，见师父素来体恤师娘，常跟他念叨，这世道女人活得太难，半点污名就能压垮她们一辈子。

他自己身子亏空难有子嗣，在一众汉子面前最看重男人的体面。可他一个大男人，却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婆娘一辈子扛着这个骂名，被人戳脊梁骨。

能不能有娃全看老天爷安排，他再确定身体有损失时，心里其实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林晚娘愿意，他俩就这么踏踏实实过一辈子。因此这份脏水，绝不能让她替自己背。

石莽喉结滚了滚，胸腔里的戾气翻涌上来，上前一步，宽厚的身子直接把林晚娘护在身后。

周遭一下子静了大半。

石莽冷着眼扫过方才嚼舌根的妇人，嗓门粗沉“都给老子闭上你们的臭嘴！出门前是不是在家里偷吃大粪了？嘴这么臭。”

“我家婆娘身子结实得很，半点毛病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狠狠撕碎了自己最看重的脸面，粗声说道“老子早年在外闯荡，身子熬坏了，是我这边难留后。以后有什么闲话，冲着老子来，为难我婆娘做什么？想说什么不下蛋的鸡、生不了娃的难听话，尽管冲着我石莽来！别把污水泼我婆娘身上！他娘的，一个个咸吃萝卜淡操心，管好自己家一亩三分田得了。”

“家里的孩子今年能不能吃饱饭都是一回事，还管起老子家的家事来了。”

话音落下，满院哗然。

林晚娘脸色一变，急忙从他身后探出身，伸手拉他胳膊，急得声音都发颤，抢着开口“你胡乱说什么！”

她抬眼看向周围众人，慌忙辩解，“不关他的事，是我身子弱，本就不容易受孕，得慢慢调理。这事不用你替我揽下来背锅！等我好好养一段时间，总能怀上孩子的！”

石莽转头看向她，眉头紧紧拧起“在家里和老子抢管家权也就罢了。连这难有身孕的名头，你也要抢着往自己身上揽？别抢！这事本就是我的问题！”

“明明是我！”林晚娘不肯退让，仰着头和他争，“是我体质的缘故，跟你没关系！”

夫妻俩当着满院宾客，你一我一语，争着抢着认是自己身子不好，难生娃。

一院子看热闹的人全都看呆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

我的娘哎！别人家夫妻遇上这事，都拼命往对方身上推，这夫妻俩倒好，反倒抢着揽不能生的名头。

众人你瞅瞅我，我看看你，私下里嘀嘀咕咕猜个不停。

大部分人下意识偏向林晚娘，瞧着她模样娇娇弱弱，看着就单薄。再看石莽这一米八多的魁梧壮汉，肩宽背厚，力气大得能扛百斤重物，怎么看都不像不能生养的。

可也有少数和石莽相熟的人心里犯嘀咕。

石莽这人最是好面子，若不是事实真如此，怎么肯当众说出这种丢男人脸面的话。

还有人突然想起，前两日，亲眼瞧见石莽悄悄去找大夫问诊，特意避开旁人。

有人低声议论“石莽多盼着有个娃娃，若是真是他婆娘不能生，按寻常人家的做法，早就休妻另娶了。他这般护着，说不定真的是石莽自己身子有问题。”

很快，这场洗三宴，没人再围着新生儿看了。

席上众人端着碗筷，嘴里嚼着饭菜，心思全都放在猜测夫妻俩是谁身子不济这件事上。

角落里两个男人甚至压低声音偷偷打赌。

“我赌是石莽婆娘身子弱，赌十个铜板。”

“那我押石莽！我也赌十个铜板，你可别反悔！”

旁边妇人听见，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们俩可真能凑热闹，人家夫妻俩的私事，还拿来赌东西！”

院子里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好好一场洗三宴，话题全彻底歪到了石莽身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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