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邻里开口“石莽媳妇，你们是一起从长安来的，算是半个家人，关系最亲近。你读过书明事理，你来拿个主意！”

林晚娘站在人群前头，人命关天的是，她也不敢轻易做出决断，“当真没有两全的法子，大小都能保住吗？”

稳婆苦笑摇头，擦了擦额角冷汗“老妇接生数十年，不是我不愿，是产妇气力将近耗干，需名贵固血汤药吊命，可她没什么钱，根本抓不起药。”

屋内春穗的呻吟一声比一声微弱，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周遭几十双眼睛尽数落在林晚娘身上，她无法见死不救，只能开口“药先去抓，这笔钱我先替她垫上，往后待她宽裕了再还我。”

有人得令，快步奔向药铺。

汤药很快送入房中喂春穗服下，片刻后血势稍稍收住，可胎儿依旧卡在产道，迟迟无法分娩。

稳婆咬着牙在房内全力施救，试着慢慢引胎，里屋的痛呼陡然拔高。春穗承受着撕裂般的剧痛，嘶哑地哭喊“晚娘！林晚娘！你进来！你进来陪陪我！”

林晚娘听着喊声浑身一僵，心底阵阵发怵。

她从不是菩萨心肠，也极度畏惧产房血污凶险。

自己未曾生养，进去了也是毫无用处。再说了一旦大人孩子有任何闪失，旁人定会无端栽赃，将所有责任扣在她头上，平白惹一身是非。

她心里通透清醒，脚步钉在原地，分毫未动。

一旁的楚玥婆婆性子直爽泼辣，当即扬声朝里屋回怼“春穗！你嚎什么！生孩子本就是熬人的劫难！你唤晚娘作甚？她从未生养，进去半点用处没有！你有这哭喊的力气，不如攒着劲好好生产！”

院里邻里也纷纷附和议论“是啊，林晚娘出钱帮她买药，已经仁至义尽了，又不是她的亲眷！”

“真出了差错，怕是还要赖上林晚娘！”

在场的大娘大嫂都是过来人，心里透亮，在场这么多人，他为啥偏偏就要赖上林晚娘还不是看着人家家里有钱还好说话。

里屋的春穗神智尚且清醒，温热的血水不断涌出，她清晰感知自己的力气飞速流失，早已做好了赴死的打算。

可她此生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腹中孩子。

当初偷情之事败露，曹阳虽将她带回曹家，却明确放话，绝不认下这个孩子，更不会抚养。

她在这敦煌城内无依无靠，思来想去，满城之内，唯一能算计托付孩子的，只有林晚娘了。

坊间一直传石莽身子有疾，他俩成亲一年了也迟迟未曾有孕。

春穗心头笃定，要让林晚娘收下这个孩子，这样既能填补她夫妻无子的缺憾，孩子也能衣食无忧，说不定以后还能继承石莽的家产，这是她此刻能为孩子找到的最好的归宿了。

念头既定，她拼尽最后所有力气，发出破碎凄厉的哭喊“晚娘！晚娘！我怕是撑不住了！求你可怜可怜这个孩子！我若是走了，求你收下他！我知道你们夫妻俩没有孩儿，石莽也不能生！你们俩这辈子都不能有孩子。你把他当作亲儿养大，他日后必定孝顺你，给你养老送终！这世上除了你，再没有人能收留他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