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是,如今道路上的残兵实在太多了。
身上穿的是大雍军甲,打的是征北行营旗号,军牌、印信和营号一应俱全。宁王、成平帝与胡骑打完以后,外面到处都是这种溃兵。
只要不是明摆着的胡骑,不攻关,也不在城下闹事,守关军士大多查一查旗牌,便直接放行。
毕竟大家都是打工的,何苦为难打工人?
大家当兵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至于这些人过了关隘以后去了哪个村子,又会干些什么,那就不归守关的人管了。
更何况,战时就地筹粮,本就是朝廷默认的规矩。
从后方运十车粮过来,路上民夫、骡马都要吃,到前线还能剩下几车都不好说。与其耗费这么多人力物力,不如让军队自己沿途解决。
平时尚且如此,眼下朝廷都乱成了一锅粥,更没人管了。
于是,原本聚集在柏谷原、洛阳附近的溃兵,开始向四面八方流窜。
这些人也不是乱走。
就跟犯了大事的人第一时间会往老家跑一样,溃兵同样会选择自己熟悉的地方。哪里有粮,哪里城防薄弱,哪个县的官军是什么成色,他们心里多少都有数。
这样活下来的机会更大。至于代价,自然由沿途百姓来承担。
溃兵的手段多得很。
胆子小一些的,冒充朝廷官军,拿着假军令进村征粮。把刀架在人脖子上,再客客气气地跟你商量,让你为国出力。
心狠一些的,粮抢完了,人也不留。整村被屠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可再怎么杀,总归会有漏网之鱼。
幸存下来的百姓没了粮,没了家,有些连亲人都死光了,只能往外逃。随着他们一路流亡,消息也慢慢传遍各地。
原本三州各府都有三营府军,还有衙役、差人和地方巡兵。宁亲王把能打的人一口气抽走以后,地方上的政令很快便停了。
县令手里只剩一枚官印。文书照样能发。可底下还有没有人肯听,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失去了官军威慑,这些兵痞几乎如入无人之境。抢粮、杀人、奸淫掳掠,诸如此类的事情,在三州之地接连发生。
世家大族倒还好一些。
他们有坞堡,有高墙,也养着庄丁、护院。说到底也是这些年被抢出了经验,早就知道乱世里,所谓私有财产到底受不受保护,看的不是律法,而是你自己守不守得住。
溃兵一般也不会死磕坞堡。他们四处流窜,抢一把就走,没必要为了几座高墙付出生命。
真正倒霉的,还是那些没有坞堡、也养不起护院的普通百姓。
村子被抢,家里的人被杀,地方官又不管,他们除了逃,根本没有第二条路。
青壮被抓去扛粮、赶车。年轻女子也可能被直接掳走。
剩下那些拖家带口的,只能往府城方向走,希望城里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益州府城外,逃难的百姓一天比一天多。
府城不敢全部放进去,生怕里面混着奸细和溃兵。很快,城墙外便搭起一片又一片草棚。
粮价一天一个样。城里富户开始关门囤粮。城外的流民则想尽办法进城。
义宁府靠近青州。大股胡骑不愿意钻那些贫瘠山沟,小股骑兵却会沿着边路时不时摸进来。
再加上山匪、流寇和散兵,地方上的里正、富户只能自己组织人手守村。
至于各地那些没有跟着宁王离开的府兵、仓兵和门卒,也开始各找出路。
一部分继续听县令安排。一部分投到世家门下。还有些人干脆带着兵器进山,换面旗便成了匪。
五姓七望的族书,也在这时候一封接着一封送往各地旁房。封仓。募兵。清点甲械。
从表面上看,各地依旧是大雍的州府。县令还是那个县令。
官印也依旧摆在桌上。可真正能调动多少人、打开几座粮仓、发出去多少粮,已经不完全由官府说了算。
整个益州看起来还没有彻底乱起来。实际上,只差一把火。
……
数日之后。义宁府城外。
林渊带来的五百辅兵正在城南旧营外卸车。
锅灶、草料、绳索、木料和伤药被一箱一箱搬下来。
一百名清风镖局老卒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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