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皮肤细腻单薄,看得见皮下淡青的血管,像是遍布裂痕。
不,不是像是,他本来就遍布裂痕。
“你可以难过,可以哭。只是要记得,难过的时候要找我,像今天这样。”顾烟容声线柔和。
她先是往人嘴里塞了块糖,然后用温水浸湿了毛巾,给他擦干净脸,又擦了面霜,才搬了一张椅子在厨房,让他坐下。
她挑了一块夕阳洒落的地面,沈却坐在里面,被照的透亮微温。
像一小块蜜糖。
但他不会化在暖热的夕阳里,再暖也不会,因为他在等顾烟容。
这块糖只能化在顾烟容那里。
顾烟容厨艺也就那样,煮点粥撒点糖,不太难吃但也绝对称不上好吃。
胜在清淡。
她一边跟沈却说话,还把一小盆泡在温水里的米伸到他手下,让他干活。
瓷白的指尖浸在水里,沈却还是没力气,慢吞吞轻飘飘的,简直是在轻轻抚摸那些米。
而顾烟容在捣乱。
她捏住沈却的指尖,稍微用力,等沈却说疼才松手。
总之,两个人都在摸鱼。
最后粥煮出来,还要黏黏糊糊抱在一起吃。
沈却吃了糖之后低血糖的症状已经好了很多,这时候却表现得勺子都握不住。
他手指一松,勺柄就脱出,当啷碰到碗沿。
男人漆黑的眼睫抖了一下,随即慢慢地、沉重地垂落下去,像是委屈。
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很薄很薄,像是虚弱到连坐着都很累。
顾烟容索性直接把人抱到旁边的沙发里,揽着他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拿着勺子,就这样喂他喝粥。
沈却喜欢沙发,不喜欢椅子。沙发就可以让他和顾烟容抱在一起,而椅子只能让他们分开。
他很乖,含住勺子,慢慢咽下她做的不好吃的粥,还满足地说,“好甜。”
又说,“你做饭,辛苦了。等我眼睛好了,就换我做饭给你吃。”
顾烟容又喂给他一口。
沈却慢慢含住,慢慢吞咽。
顾烟容不会因为他吃东西太忙而不耐烦。沈却每吃下一口,她都会慢慢给他捋肚子,她说,这样就不会消化不了,不会反胃了。
先前每次喂他吃退烧药,都免不了一阵胃疼,顾烟容给人量了体温,这次倒是烧的不太高,索性就不吃药了。
她把人按进被子里,用毛巾吸了温水擦拭身体。
结果就是好不容易止住的水龙头又开始出水。
沈却哭起来也是安静的,微微张着口,慢慢地呼气,小心翼翼,不发出抽泣。
顾烟容一抬头,就看见这人的眼泪在枕头上氤氲开一小团湿痕。
“怎么又哭?”顾烟容哭笑不得。
沈却长睫瑟瑟一抖,仍旧有泪。
“你对我太好了,”他涩声,“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于顾烟容的好,他经常感觉无措。
他总会想,自己能给她什么呢?他好像什么都没办法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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