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画展如期举行。
沈却这天醒来,眼前是一片朦胧光晕。
他睁着眼,等待片刻,那团云絮般的光团没有半分变化。
顾烟容见他醒来,托着他软绵瘦窄的脊背,将人抱起。
沈却眼睫轻扇,隔着模糊洁白的云看到顾烟容影影绰绰的身形。
“你醒啦。”顾烟容笑眯眯把脸凑过去,用鼻尖蹭他。
晨光下,沈却眸中水光盈盈,他一双眼对着顾烟容,仿佛湖面氤氲水雾,厚重绵软。
顾烟容见他定定看着自己,以为他恢复视力,但仔细一看,眸光却仍旧是虚渺的。
沈却牵动苍白唇角冲她笑:“我想去画展,好不好?”
声音有些发哑,带着明晃晃的期待。
顾烟容原本不想去,因为沈却看不到,她想和沈却一起待在家里。
但沈却想去走走。
“这是你的画展,很重要的,我想去感受一下。”他是这样说的。
难以聚焦的眼睛朝着顾烟容的方向,如镜般倒映出她的脸。
顾烟容……顾烟容还能说什么呢。
她只能说:“那好吧。”
车上,顾烟容把玩着沈却的手,有些心不在焉。沈却其实有点晕车,只不过他惯于隐忍,不到实在忍不住想吐的时候是不会表露出不适的。
但如果顾烟容抱着他,轻轻抚着他单薄的脊背,晕车的症状就会减轻。
靠在她怀里,沈却的眼睛正一点一点恢复着。
那团遮蔽了视野的云雾,丝丝缕缕地减弱,世界在他眼前逐渐明晰。
他兀自欢喜着。
在他想看烟容画展的时候,眼睛就好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
……
顾烟容的画总是很凶。
浓烈的颜色、恣意的线条,每幅画看着都像是在发脾气。
沈却不声不响被她牵着手,刚想告诉她他能看见了,视线里却突然闯入一抹蓝。
那是一幅太温柔的画。
摆在很显眼的位置,画里有仿佛正在荡漾着璀璨湖光一样的蓝色,笔触柔和得简直不像是顾烟容画出来的。
那幅温柔的蓝里,沈却看得清楚,画的正是顾烟容和他。
他眸光一瞬间便凝滞难移。
“沈却?”
人突然不动了,顾烟容一转头,就看见沈却怔然站着,眼圈发红。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赫然是她为他生日准备的那幅画。
他脸上没来得及带上表情,是一片未经开采的新鲜旷野,全部的情绪都凝在眼睛里,波光粼粼,长长的羽睫不住作颤。
沈却在看着那幅画。
“你的眼睛……”顾烟容问到一半,沈却点了点头。
“我看到了。”他说。
他终于肯将眼睛从那幅画上挪开,挪到顾烟容面上,“我……”
漂亮透白的唇动了动,比话语更先一步的是眼泪。
就那么大颗大颗地滚出来,砸下去。
画中人,好端端的,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