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顾烟容跟几个朋友聚了一次。都是高中时相熟的朋友，其中自然有闻月。

“很多人的！”她紧紧抱着沈却，“别多想，只是纯粹的友情。”

“因为裴寒照，你还记得裴寒照吗？当时班里的语文课代表，结果现在她搞了个乐队，特牛，正巡演呢，刚好巡到这了，大家就想着聚一下，也瞻仰一下大明星。”她认真解释，说着还比了个rock

and

roll的手势。

还亲亲霜雪唇瓣。

沈却身体发冷，唇也凉，被她叼着用齿尖磨了几下，才稍微沾染一点温度。

也稍微泛红。

沈却哪儿记得什么裴寒照，他此时满心都是不想让烟容离开。

但还是嗯了一声，假装记得，假装不在意。

其实心里很怕。

他相信顾烟容，但恐惧是毫无根据且难以战胜的。

顾烟容见他情绪好像还行，就放心出门。

“大概要挺晚才回来，不用等我，记得吃饭，困了就睡！”走之前，还记得叮嘱吃饭睡觉。

沈却点头，跟在她身后，一直走到门口。

恋恋不舍的样子。

那时天色尚早，薄薄日光清澈得像水，而沈却漂亮又雪白，像水里一株莲。

一双长睫不安扇动，眼睛望着她，让人心里直发软。

于是顾烟容也不舍。

“你也一起去。”她当即决定。聚会嘛，人多才热闹。而且沈却这么好看、这么可爱，没有人会不喜欢他的。

沈却也想去，但他跟所有人都不熟。

而且他不喜欢太多人的场合。

虽然时不时就要应酬，但如果可以避免，他更愿意在家里、在顾烟容身边待着。

想了想，还是摇头，眼眸黯淡。

“我在家等你。”

他想，其他人，大概不会欢迎他吧。

顾烟容走后，沈却就一个人坐在沙发里等。

窗外照进的天光一点一点黯淡褪色，清澈的水里渐渐掺了锈，变作一片瘀血般的昏红，又慢慢地，沉重滞塞，变成漆黑的淤泥。

客厅里失去光照，目之所及的空间，整片地荒芜掉了。

他是这片荒芜里僵坐的塑像，表面风干剥落，损坏逐渐深入。

沈却独自地等着，周围暗掉了，就打开手机看一眼。

一点点光，将他照得极白，不含任何温度。像是完整的一个黑夜，被刮掉了一小块，露出点惨白底色来。

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他一直、一直等。

顾烟容嘱咐他记得吃晚餐，他也没有乖乖听话。

错过了饭点的胃自然会疼，沈却抵着痛处忍了一会儿，冷汗一层层往外冒，最后还是跑去卫生间吐了。

卫生间里的灯被他打开，颜色冰冷。

中午吃进去的东西尽数倾出，沈却一只手撑着洗手池，一只手紧紧扣住胃腹，无力垂首，苍白的唇张开，随着呕吐，身体不住发颤。

吐到最后，胃里空荡荡，已经全是酸水。

他一抬脸，看见镜子里的人在哭。

面无表情，好像并没有难过。只是眼泪不由自主。

一滴、一滴，从尖削下颌坠下。

其实他想起之前。

顾烟容接纳他、爱他之前。

也是如此，他久久等待，等顾烟容从闻月身边回来。

如今似乎往日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