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容……”第一句话，先念她名字。

而后，又想起她刚刚问她，回答：“没事的……已经，忘记了……”

声音轻飘飘的，很疲惫，没什么力道，像一片羽毛飘然坠下，滑过顾烟容耳廓。

分明眸中还残存灰败死寂之色，分明睫毛还沾着泪珠，分明仍旧在痛在怕。

却说已经忘记。

沈却依赖地露出一个笑，偏过脸，轻蹭顾烟容肩膀。

像是仍旧觉得不安稳，沉冷的日光下，沈却瞳仁剔透，苍白的手动了动，努力找寻顾烟容的手。

他没力气，整个人像一滩水，只能尽力向那处流，却也只能流淌而过，并不能留住什么。

顾烟容连忙握住他，掌心温热踏实。

微微挑眉，含着笑：“被我牵住，就没办法挣脱了哦！我力气超大的。”

沈却但觉自己成了投进茫茫大海中的一块石子，身心交付，再无从转圜。

微微湿冷的手缓缓回握，睫羽颤颤，脸上也有薄薄的笑：“嗯。”

托在后背的那只手轻动，将人上半身抬起，密密倾进怀中。

顾烟容亲掉睫毛里的眼泪。

沈却乖顺闭眼。在柔和的亲吻里，他身上那些让人心碎的、仿佛绝望、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毁在她手心的气氛，全然消泯。

“做噩梦的人，会得到一个亲亲。”她说。

“不做噩梦的时候，可不可以也亲？”

沈却有些贪心。

顾烟容思考半秒，点头：“可以。”

她抱着人，温存一会儿，又说：“下雪了。”

沈却转头看外面，雪好大，已经铺满地上一层，望去银白一片。

沈却不喜欢雪。雪困着他，密不透风地困着他，仿佛也恨他，要将他困死腹中。

他愣愣看了半晌，雪不知道停。

雪从来不知道停。就算有人很冷很冷、无家可归、快要死掉，雪也不会停。

雪很无情。

顾烟容又问：“你吃没吃过烤苹果？”

沈却回神，摇头。

“冬天很适合吃烤苹果，很甜很香！比普通的苹果好吃太多啦！”

顾烟容把他放到沙发里，用靠枕围住，起身，拉上落地窗的窗帘，客厅里瞬间变暗。

“这样，有氛围。”她说。

沈却在昏暗中更薄，像枕头堆里面的一小缕月色。

或者不见天日的一个亡魂。

烤苹果特别简单。掏去苹果心，在里面放黄油、白砂糖、肉桂粉和一点桂花蜂蜜，放入烤箱，等四十分钟就可以。

烤箱里有温暖的黄色的光。甜蜜的味道很快蔓延出来。

将苹果取出后，静置几分钟，不烫之后就可以吃了。

顾烟容托着两个承有苹果的小托盘，笑眯眯凑近。

沈却接过其中一个，在顾烟容的注视下，用小勺舀了一勺。

温度刚好，不烫。

缺乏血色的唇启开，含进一口很甜很香很热的苹果。

“很好吃，对吧？”顾烟容问。

沈却点头：“好吃的。”

真的好吃，比没烤过的苹果更甜更香。就像顾烟容说的一样。

顾烟容也舀一大勺，吃进去。

“以后每个雪天，都要吃烤苹果。”她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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