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寒发现，自己老板在走神。

很明显。

他手中握着笔，却一个字也不写，总监在汇报，也不见老板说一个字。

根本就没有在听嘛。

男人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中，瘦削的身体裹在剪裁考究的西装里，脖颈纤长雪白，青色脉络铺陈，显得有些过于孱弱。

一只手搭在腹间，手指极为苍白，掌根陷在腹间，明显在用力按着。

喉结不时滑动。

他伸手碰了碰面前的杯子，大概是水有些凉，所以并没拿起来喝。

应寒很有眼色地给人重新倒了杯温水。

总监的汇报声中，沈却伸出手，透白指节拢住玻璃杯，抿了一口温水，觉得温度正好，于是又抿一口，冲着应寒微微弯了弯眼睛。

看起来，心情特别好。

墨玉般的瞳仁里，头一次地露出了一种生机勃勃的、明晃晃的期待。

应寒太明白那种期待了，所有打工人期待下班的时候，都是那样的眼神。而此刻，无论旁人在说着什么，都是断然无法传入耳中的。

所以老板，很明显是在走神！确定无疑就是在走神！

应寒一时有些惊异。他一毕业就跟着老板了，从没见他这样。

体力不支晕厥，和胃痛得直不起身，倒是已经见过很多很多次了。

婚姻对人的影响，就这么大吗？一个死气沉沉的工作机器都学会走神了……

在应寒隐蔽的注视下，沈却又慢吞吞掏出手机，斟酌犹豫许久，给顾烟容发了一个小狗敲门的表情。

其实已经做好没有回应的准备，没想到顾烟容秒回：摸摸小狗头。jpg

沈却抿唇，安静地偷偷笑。眉眼柔柔舒展开，唇角向上弯，一瞬间，连缺乏血色的脸庞都好像没那么苍白了。

指尖在一堆小狗表情包里翻了翻，又发过去一个尾巴摇成螺旋桨的蓬松狗狗。

顾烟容仍旧秒回：亲亲小狗。jpg

像是有被可爱到，一连发了三个。

也就是说，她亲了他三次。沈却美滋滋想。

而应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觉得摸鱼应当是人类天性，现在向来没什么人气儿、好像随时会猝死在工作中的老板终于也学会了在工作时摸鱼，实在是可喜可贺。

因为沈总的不在状态，这次会议草草结束，沈却撑着会议桌起身，身子站直时闷不吭声摇晃一下，低低垂着头，细弱手腕伶仃发颤，勉强稳住身形。

有很低很轻弱的喘息声。

应寒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收回想要搀扶的手。

沈却抬起头来，额上瞬间冷汗涔涔，他混不在意地按了下胃，忍过那一阵昏眩，就抬腿往办公室走。

脸上仍旧是那种，过于温柔和满足的神情。

……

日色渐冉。

办公室的门轻响一声，沈却以为是应寒，埋头于文件堆，并不抬头。

胃里隐隐作痛，他也没当回事，只拿手按着，单薄胃腹被用力压得极薄，偶尔，胃里抽动一下，他就不耐烦地捋一下。手冰凉，当然没什么用。

而后来人走近，将他一张脸抬起。

沈却手中还握着笔，猝不及防被一只暖融融的手抬起下颌，没来得及挣开，就先看见了顾烟容含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