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顾烟容是被怀抱里的一团颤抖拱醒的。
沈却身上软绵绵烫呼呼的,埋在她怀里,哭得脸颊湿润,明明已经在她怀里了,却仍旧不安,用力想把自己嵌进她身体里。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把人吓成这样……
顾烟容搂着沈却坐起来,拥住薄而窄的腰身,任由这人埋在她肩上哭湿睡衣。
他瘦得只剩薄薄一片,趴在她怀里像一片轻盈羽毛。
她小心翼翼把这片羽毛困住,手臂圈紧他的腰,抹去那些冰凉的眼泪。
沈却无意识贴上她的手。
他哭起来安静,只是流眼泪、发抖、浑身地绵软地往她怀里钻而已。但也正是因为太过安静,反而更让人觉察安静背后痛苦的深重。
是一座山。
安静倒塌,将他掩埋,于是任何声音都无法通传,所有温柔的风、光亮的日头都与他无关。他只守着他的痛蜷缩在坚硬沉重的壳里。
可他那样轻、那样薄,一阵风就能穿透他,一束日光就能照彻他,如何能担负得起一座倒塌的山的重量。
顾烟容抱着他,轻吻颤抖的、湿得透彻的眼睫。
得很温柔地安抚、很用力地拥抱,才能让沈却回神。
很久很久,沈却睁开眼。
睫羽湿透,沉重抬起,视线被眼泪浸泡得漫漶,他对着眼前一团白茫茫的光明道歉。
他身体烫,手却冰凉,摸索着牵住顾烟容一只手,用两只手捧着,像捧起一团火:“我……我吵醒你了……我到别的房间去吧。”
眼睫颤抖间,砸下晶莹泪水。
他说着,放下她的手,吃力撑起身体。
还在发烧的人比平时更加虚弱,浑身都在不受控地轻颤,连厚厚的被子都掀不动,才刚费力抬起一点身子,就被顾烟容拦腰一按,又趴回她身上。
沈却眼眶烧得通红,眼泪簌簌而落,委委屈屈抬眼。
顾烟容望他,严肃道:“爱人之间,坦诚是很重要的,对吧?”
沈却点点头。
“我问你问题,你应该坦诚回答,对吧?”
沈却犹豫,又点头。
顾烟容忍不住弯了弯唇,又抿住,问他:“那你告诉我,今天为什么突然难过?”
怀里的人慢慢低头,往她颈窝埋了一下。
顾烟容并不催促。
沈却很乖的,只是缺少一点勇气。她摸摸男人乱糟糟的发顶,又捏捏烫烫的、雪白的后颈,沈却像是从这些触摸中积攒了一点点胆量,埋在她怀里闷闷说:“我怕我不合格。”
“怎么不合格?”
“不合格……不合格做一个替身。”
不合格的替身,会被扔掉的吧。到时候所有暂时落在他身上的爱意,也都会被尽数收回。
所以他害怕。
他不知道顾烟容心里的那个人是谁。或许是闻月,可是他跟闻月并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也可能是别的人,但那个人肯定不会像他这样阴沉又可恶。或许他只是五官的某个地方像那个人而已。
“……替身?”顾烟容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替身这个词了,“什么替身,你做谁的替身?谁让你做替身了?”
沈却仍旧埋着脸,把来龙去脉告知。
顾烟容听完,忍不住照着他腰侧拧了一把。
沈却无动于衷,继续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