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辞跺地三下,震碎了台阶上最后一层冰。
那三脚下去,地面的金砖裂开,裂缝里涌出的阵阵阴路上的纸灰。
灰里头卷着一股风,风里有人影,一个叠一个,铁甲、长刀、血袍。
白辞把烟叼在嘴角,左手掐了个诀,右手朝那道裂开的门一挥。
“一请李成梁!”
那一声喊出去,殿顶没塌的瓦片哗啦啦响,象有千军万马从梁上跑过去。
门里走出一道影子,铁甲铮亮,护心镜上刻着老虎头,腰间挎着一把长刀,刀鞘上的铜箍掉了两颗。
那影子走到白辞左边,站住了,刀不出鞘,只是把手搭在刀柄上。
蛇妖往后退了半步。
那影子的嘴没动,声音却从铁甲底下挤出来了,粗粝,沙哑,像生锈的铁门开了一条缝。
“本镇守边三十年,鞑子不敢南下一步。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穿龙袍?”
白辞右手再挥。
“二请毛文龙!”
门里又走出一道影子,红袍,玉带,手里攥着一卷文书。
那影子走到白辞右边,文书往胸前一贴,站定了。
文书上密密麻麻的字,一个也看不清,但那纸黄得象香灰。
那影子没看蛇妖,看的是手里那卷文书。声音不大,像念帐本。
“本督不死,尔难上前半步!”
“三请祖大寿!”
门里马蹄声响,一匹瞎马拉着一道影子走出来。
那影子没下马,骑在马上,盔甲外面披着一条蓝布,布上全是箭洞。
他低着头,马笼头上一根缰绳拖在地上。
他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两圈,勒住马。马头一抬,眼框里两个黑洞对着蛇妖。
“本镇降过。降了再反。你降过没有?你敢反没有?”
“四请袁崇焕!”
门里头没有马,没有刀,没有铁甲。
先出来的是一根旗杆,旗杆上挂着一面帅旗,旗上字迹模糊,只剩一个“袁”字。
旗杆后头跟着一道影子,瘦长,腰板挺得笔直,官袍没有甲,腰间悬着一柄剑,剑不出鞘。
那影子站在白辞左前方,面朝蛇妖,剑柄上的红缨垂下来,一动不动。
他开口了,声音平得象一块石板。
“本督一生只守不攻。今日破例。你接得住吗?”
“五请孙传庭!”
门里走出一道影子,没穿盔甲,穿的是破棉袄,膝盖上打着补丁,补丁摞补丁。
手里握着一杆火铳,铳管炸成了两半,他还攥着不松手。
他把那杆炸了膛的火铳往地上一戳,铳管杵在金砖上,杵出一个小坑。
“本督的火铳还在,大明还在。”
“六请卢象升!”
门里出来的是一只断手。
五根手指头张开着,指甲缝里塞着血泥。断手后面跟着一道影子,独臂,骑瞎马,马身上披着破麻袋,麻袋上还有干了的血迹。
那影子没下马,他抬起剩下的那只骼膊,指着蛇妖。
手指头上缺了两根,断口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
“本镇五千人打几万清兵,没退一步。你这殿里有多少兵?够不够本镇杀?”
白辞转过身,面朝那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