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洛循声望去,发现开口的是老二媳妇张秀芬。
和老大媳妇相比,张秀芬不是那种一眼吸睛的类型反而像是江南水乡的小家碧玉,个头不算高,却胜在小巧可人。
而张秀芬一开口,刚刚松了口气的屋里气氛顿时一凝,阴沉的能拧出去半缸水。
十两银子,放在当下可是一笔巨款。
这么说吧,正儿八经的五口之家每月的日常消耗也用不着三钱银子,十两足足能够一家人吃饱穿暖一年还有富余。
而且陈文洛比谁都清楚。
老大欠的债不止这一笔,其他的几个混账羔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谁叫他们老陈家五个儿子,没一个好东西。
陈家大郎好赌成性,吃喝嫖赌样样精通,陈家老二斗鸡遛鸟,坑蒙拐骗。
至于老三?
那是个家里盐罐子倒了都懒的扶一下的懒汉,有手有脚能将自己生生饿死。
至于老四和老五倒是活的全乎。
只可惜啊,这哥俩典型的脑子不好,头脑一热就去了边关说要保家卫国,如今两年过去却连一封家书都没寄过,也不知是死在了哪座土窝窝上。
陈文洛抿了抿嘴,没开口。
“公爹,不然……不然你就把我卖了吧……”
这时候,赵娥惨笑一声,开口道。
纵然她也想清清白白的活着。
可眼下的这世道,是不叫她活命啊。大不了,被卖进花街后再去寻死,总好过自家男人欠下的烂账拖累了公爹和几个弟妹。
“那怎么能行?!嫂嫂,你可千万不能做傻事啊,就算死你也不能去那种地方?”
“老五媳妇已经卖进了陈员外家里当丫头,老四媳妇在县里帮工,账迟早有一天能还完的,大嫂你可不能眼睁睁的往火坑里挑啊。”
老三媳妇田云立刻就拉住了赵娥,生怕她起了什么坏念头。
她抬起头,祈求的看着自家公爹,只求陈文洛能说一句公道话。
看着身前三张如花似玉的脸。
就算陈文洛知道这五个不孝子是自己的种,却也平白生出了一种鲜花插在了牛粪上的感觉。可瞧着三女巴巴的朝着他望过来,陈文洛心里还真没啥太好的办法。
板着脸,嗓子眼一咳。
“我说了,老汉还没死呢,轮不到你们来寻死觅活。”
“我饿了,还不去做饭?”
陈文洛虎着脸呵斥了一声,然后靠在炕头上假寐,可眼角的余光却在盯在赵娥的身上。
只可惜,
什么都没有发生。
“难道是我想差了?”
陈文洛心里泛起了嘀咕,心里头琢磨着有的没的,可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屋里便飘起来了诱人的饭香。
门帘子被掀开。
赵娥端着一碗稀粥走了进来。
粥底很稀,清的根本站不住筷子。
这时候,陈文洛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连忙伸手接过,可不待他端起饭碗往五脏庙里灌,老三媳妇田云的肚子就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你们没吃?”
陈文洛愣了一下,目光顿时就落在了田云羞红的脸上。
“公爹,你先吃,我们不饿……”田云红着脸,点着脚尖,只可惜肚子里传来的咕噜声再次响起。这姑娘脑袋垂的快到缩进脖子里了。
陈文洛蹙了蹙眉。
他这才响起这个家已经被那五个不孝子败的不像啥了。
陈文洛下了炕走向屋外垒砌的灶台旁,果然锅里空空如也,就连米缸里都没剩下一粒米。他本想找几只饭碗,奈何家中除了他手里捧着的这碗,其他的什么都没剩下。
索性,陈文洛也不纠结。
他端起煮饭的黑锅往地上一放,大半碗稀粥就到了进去。
“你们吃这个。”
陈文洛把黑锅朝着赵娥手里一塞,不容置疑道。
他不是原来不分是非黑白的倔老头,陈文洛比谁都明白,这个家若非是几个儿媳苦心操持怕是早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