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苏清禾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她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一把拉开了院门。
门外的情景,让她浑身冰冷。
陆骁高大的身躯,此刻正被两个年轻的战士半架半扶着,从吉普车上挪下来。
他身上那件挺括的军绿色作训服,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从肩膀到腹部,被大片的暗红色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一股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泥土和汗水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扼住了苏清禾的呼吸。
洁癖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血,好多的血。
陆骁脸色惨白,嘴唇干裂,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低垂着头,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团长!”
“团长您慢点!”
架着他的两个小战士,声音焦急又带着哽咽。
“怎么会这样?他不是去参加演习吗?演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苏清禾的理智在崩溃的边缘,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依旧嘶哑。
警卫员刘立军眼睛通红,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嫂子……是……是实弹演习,山洪……突然爆发了山洪,有几个新兵被困在了下游,团长为了救他们……被一块滚下来的石头砸中了后背……”
山洪,滚石……
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苏清禾的心上。
就在这时,被架着的陆骁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艰难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穿过黄昏昏暗的光线,准确地落在了苏清禾惨白的脸上。
看到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这个流血都面不改色的硬汉,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用尽力气,推开了身边搀扶的战士,挣扎着想要自己站稳。
“别怕……”
陆骁的声音异常沙哑,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没事……就是……蹭破了点皮……”
他试图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着苏清禾,眼神里满是歉意和心疼,往前挪了一步,却又猛地停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血污。
“别过来……”
陆骁的声音更低了,“我身上脏……别把血……弄到你身上了,熏着你。”
他竟然还记得她有洁癖。
他竟然在这种时候,还在担心自己身上的血腥气会熏到她。
苏清禾的眼泪,在这一瞬间,彻底决堤。
什么洁癖,什么理智,什么离婚协议,在这一刻全都灰飞烟灭。
她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男人的身体滚烫,隔着湿透的布料,都能感觉到那惊人的热度,显然是失血过多,又淋了雨,已经开始发高烧了。
“都愣着干什么!快!把他扶进屋里去!”
苏清禾带着哭腔,对着那几个吓傻了的战士吼道。
众人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将陆骁扶进了主卧,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那张硬板床上。
一沾到床,陆骁就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昏了过去。
“卫生员呢!军区的卫生员呢!”苏清禾急切地问。
刘立军一脸为难:“嫂子,师部的陈医生……今天下午跟着运输车去县里开会了,要明天才能回来。我们已经派人去请团部的卫生员了,但他只会处理点小伤,团长这伤……他……”
苏清禾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看着陆骁背上那被血浸透、甚至能看到翻卷皮肉的伤口,知道这绝不是普通的卫生员能处理的。
如果不及时清创缝合,感染的风险极高,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一场严重的感染,是会要人命的!
“医疗箱!部队配发的医疗箱在哪里?”苏清禾猛地想了起来。
“有有有!”刘立军连忙从门外提进来一个绿色的铁皮箱子。
苏清禾打开箱子,里面有一些纱布、棉球、一小瓶红药水、紫药水,还有几包消炎粉。
东西少得可怜,根本不足以处理这样严重的伤口。
“不够!这根本不够!”苏清禾急得团团转,“需要烈酒消毒,需要缝合针线,需要干净的刀片……”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