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人民广播电台……”
收音机里传出的声音,带着“滋啦滋啦”的电流声,遥远而模糊。
这是第四天了。
家属院里的军嫂们,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
每天早、中、晚三次的新闻播报时间,就是她们的“集结点”。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围着那台收音机,屏住呼吸,神情肃穆。
苏清禾也站在人群中。
她身上还穿着陆骁那件宽大的旧军装,几天没睡好,让她那张原本就巴掌大的小脸,更显得苍白憔悴。
可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是陆团长的媳妇儿,她不能倒下。
“……受新一轮强降雨影响,白沙河上游洪峰再次形成,水位已超历史最高记录一点五米……”
播音员毫无感情的语调,每个字都像冰锥,扎在众人心上。
王妹子站在苏清禾旁边,死死地咬着嘴唇,眼圈又红了。
苏清禾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王妹子回头看她,从她沉静的眼神里汲取到力量,也用力回握住她的手。
她们做的速食干粮,昨天已经送到了前线。
听回来的司机说,战士们拿到干粮的时候,眼睛都红了。
尤其是陆团长,拿着那根还带着余温的干粮,在堤坝上站了足足五分钟,谁喊他都没反应。
听到这些,苏清禾的心,又酸又涨。
可这点微不足道的慰藉,很快就被更大的担忧所淹没。
洪水,还在涨。
危险,一分都没有减少。
“……为应对突发险情,我部野狼团,再次担负起最艰巨的攻坚任务……”
听到“野狼团”三个字,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清禾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
播音员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念一份极其沉重的稿件。
“……据悉,白沙河一号大坝c段,出现巨大管涌,随时有溃堤风险。一旦溃堤,下游数万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将受到严重威胁。”
“危急关头,野狼团团长陆骁,主动请缨,已于三小时前,亲自率领麾下尖刀连,一百二十名官兵,携带炸药,乘坐冲锋舟,强行登陆管涌中心区域,执行爆破封堵任务。”
“尖刀连……”
“一百二十名官兵……”
“爆破……”
这些词,像一颗颗子弹,射进苏清禾的脑海里,炸得她嗡嗡作响。
她几乎能想象到那副画面。
滔天的洪水中,一叶冲锋舟,载着她的男人,冲向那个被称为“死亡地带”的管涌中心。
她的心脏猛地一揪,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播音员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声音,仿佛成了来自地狱的宣判。
“……由于该区域水流湍急,磁场混乱,尖刀连在进入核心区域后,已与后方指挥部……”
“……失去联系。”
“滋啦——”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收音机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电流噪音。
然后,世界,就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了。
院坝里,十几位军嫂都僵住了,一动不动。
失去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