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碗姜汤喝了,暖暖身子。”
在临时指挥部搭建的军绿色帆布帐篷里,陆骁沙哑地开了口。
帐篷外,风雨声依旧咆哮,混杂着战士们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和命令声,提醒着这里依旧是抗洪抢险的最前线。
帐篷内,一盏昏黄的马灯挂在中央,光线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帆布上,拉长,交叠。
苏清禾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带着浓重烟草味的军大衣,手里捧着一个军绿色的搪瓷缸子。
缸子里的红糖姜汤还冒着腾腾的热气,辛辣中透着甜味,驱散了她身上一部分寒意。
半个小时前,陆骁在接到紧急报告后,并没有立刻松开她。
他只是更紧地抱了她一下,然后红着眼,在她耳边用命令的口吻说:“在这等我,哪儿也不许去!等我回来!”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风雨里。
是警卫员刘立军,连拉带劝地把她带到了这个相对安全的帐篷。
苏清禾小口小口地喝着姜汤,眼神却死死地盯着帐篷的门帘。
她的心,一半被姜汤暖着,一半还悬在外面那片滔天的洪水里。
门帘猛地被掀开,一股夹杂着风雨的寒气灌了进来。
陆骁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样子是刚处理完险情,浑身上下淌着泥水,比之前更加狼狈。
他一进来就径直走向苏清禾,眼神里全是担忧。
“喝了没有?”他问。
苏清禾点点头,将手里的搪瓷缸子递给他。
陆骁没接,而是蹲下身子,视线与坐着的苏清禾齐平。
他伸出那只布满伤痕和厚茧的大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冰凉。
他眉头紧锁。
“不行,你这身湿衣服得换下来。”陆骁站起身,不由分说地开始在帐篷里翻找。
这里是临时指挥部,除了几张行军床和一张摆着地图的木板桌,什么都没有。
他最后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了一套干净的旧作训服。
“快换上,虽然大了点,但总比湿的强。”他把衣服塞到苏清禾怀里,语气不容拒绝。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我……我出去等你。”
说完,他竟有些不知所措,转身快步走出了帐篷,还细心地把门帘拉得严严实实。
苏清禾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暖,那点委屈和后怕也跟着散了。
她快速地换上陆骁的衣服,宽大的作训服套在她身上,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袖子长出一大截,裤腿也长得拖地,但干燥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她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放松下来。
衣服上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烟草味,让她感到安心。
她刚整理好,陆骁就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他手里多了一个搪瓷盆,里面盛着半盆温热的水,肩上还搭着一块半旧的毛巾。
“过来,把脸和手擦擦。”陆骁将盆放在一张小马扎上,冲她招了招手。
苏清禾顺从地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
陆骁拧干毛巾,温热的触感落在她的脸上。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动作虽然笨拙,却格外温柔。
他的动作格外轻柔,带着几分笨拙的小心。
他粗糙的指腹不经意间划过她细腻的脸颊,带起一阵轻颤。
苏清禾的眼眶,又一次红了。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感动。
“还冷吗?”他低声问。
苏清禾摇了摇头。
“还气我吗?”他又问,声音低了下去,捏着毛巾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苏清禾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下,她才看清,他脸颊瘦削,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嘴唇干裂起皮,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疲惫和血丝。
这个男人,真的快到极限了。
“陆骁……”她轻轻开口,“对不起,我不该在那种时候冲你喊。”
她知道,在堤坝上,当着那么多战士的面,让他下不来台,是她太冲动了。
陆骁擦拭的动作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