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铃铃——”

红星人民出版社，总编辑办公室里，红色的摇把子电话机，再次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声响。

李建文一把抓起听筒，嗓子早喊哑了。

“喂，我是李建文。”

“老李啊！是我，省新华书店的老吴！”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快，“你们那本《市场营销原理》，今天一天，全省调货的电话都快把我们总机打爆了！”

“尤其是那些乡镇企业、新兴厂子的采购员，简直是疯了！一要就是几十本上百本！我们库存都空了，什么时候能加印啊？”

李建文闻，脸上没半点喜色，眉头拧得死死的。

“老吴，这事先放一放，加印的事，我……我得再研究研究。”

“研究什么啊！这可是抓住了一个大风口啊！我跟你说，这本书，绝对是今年最大的爆款！”

“我知道，我知道……”李建文心烦意乱地应付着。

爆款？

现在是爆款，明天可能就是炸弹！

他刚挂了新华书店的电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省委宣传部出版处的领导。

“李建文同志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冷冰冰的，“你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立刻，马上！”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李建文握着冰冷的听筒，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真正的祸事到了。

半小时后，李建文失魂落魄地从省委大楼里走了出来。

出版处领导的桌子上，摆着一摞信件，最上面的一封，赫然印着“省机械工业厅”的红色抬头。

领导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李建文！你看看你们出版社干的好事！”

“现在不光是党校，连工业厅都写信来告状了！说你们的书是‘毒草’，是‘糖衣炮弹’！”

“这件事，已经引起了省报的高度关注。总编室那边决定，开辟一个‘理论探讨’专栏，就这本书引发的争议，展开一场全省范围的大讨论！”

“你！还有那个主编苏清禾！你们都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了！”

“我告诉你，这件事处理不好，不光你的位子，我们整个宣传部的班子，都要跟着做检讨！”

……

一场全省范围的大辩论！

李建文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在1983年这个特殊的年份，“辩论”这个词，往往和“路线”、“斗争”这些敏感词汇联系在一起。

他不敢再耽搁，立刻让司机开着那辆颠簸的伏尔加轿车，一路疾驰，赶到了东风巷柒号院。

当他冲进西厢房时，苏清禾正和陈默等人，讨论着一份份新鲜出炉的报告。

“苏……苏老妹子！”李建文顾不上称呼了，脸色白得没点血色，“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他把省报要开辟专栏，组织全省大辩论的事情，用颤抖的声音说了一遍。

工作室里，刚刚被苏清禾鼓舞起来的士气，瞬间凉了大半截。

“全省大辩论？”王倩吓得小脸惨白，“这……这不就是要把我们架在台面上整吗？”

“这下怎么办？对手可是党校和工业厅啊！”李想也慌了神。

在他们这些学生眼里，这简直就是神仙打架，而他们，就是那片随时可能被殃及池鱼的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