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婶的笑僵了一下。
苏南栀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旧钢笔,又从旁边桌上扯了张裁剩的纸边角料,蹲在机器旁边,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
赵小曼不知什么时候溜过来看,趴在旁边女工肩头小声嘀咕:“还真写上了。”
三分钟后,苏南栀站起来,把那张纸递给周婶。
纸上列得清楚楚:三台机器的故障原因、需要更换的配件名称和规格型号,连配件的出厂编号都标注了。
字迹工整清秀,一笔一划没有涂改。
周婶接过纸条,目光在上面停了好几秒。
省城来的那个师傅当时捣鼓了两天,最后就丢下一句“梭壳不行了”走人。
连具体是什么型号、去哪儿调配件都没说清楚。
眼前这姑娘蹲了十分钟,三台机器的毛病分得一清二楚。
周婶把纸条折起来揣进围裙口袋,表情没了刚才那股子轻慢劲,但也没夸人。
“行,我知道了。你先跟着李翠她们做裁片,配件的事我往上报。”
苏南栀点头,找了个空位坐下。
赵小曼路过她身边时,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压低声音。
“你可以啊。周婶平时嘴最毒,刚才都没怼你。”
苏南栀没接茬,低头对齐布料的裁片线。
同一天傍晚。
团部办公室。
团部办公室。
小赵推门进来的时候,陆枭正在批一沓文件。
“团长,被服厂刘厂长送来的今日情况简报,还有一份设备故障清单的复印件。说是新来那个江南女工写的,想问能不能从军区后勤调配件。”
陆枭头也没抬。
“放桌上。”
小赵放下东西,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声。
过了几分钟,陆枭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搁下笔。
他拿起那份故障清单,扫了一眼内容。
配件型号标注得极其精确,连出厂编号都列上了。
字迹工整,横平竖直。
他看了三秒。
然后拉开右手边最下层的抽屉,从一叠绝密文件底下抽出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那张已经被他翻看过无数遍的信纸。
两张纸并排放在深色桌面上。
故障清单上“蝴蝶牌”的“蝶”字,右边那个撇收笔特别短,往上翘。
信纸上“撩拨”的“拨”字,右边那个撇一模一样。
陆枭的拇指按在故障清单最下方那行字上。
“苏南栀”三个字,和领纱单上签的名字笔锋完全吻合。
他将两张纸收回抽屉,锁上。
靠进椅背里,修长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配件的事。”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老刘,被服厂报上来一份配件申请单,特批,走加急。”
电话那头应了声好。
陆枭挂了电话,垂下眼。
她写的故障清单,字精准,笔清秀。
跟深夜里那些让他血液倒流的疯话,出自同一只手。
白天安分守己的技术女工。
夜里把他撩拨得发疯的执笔人。
“挺能装。”
他的声音极轻,落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
桌上内线电话的红色指示灯灭了,屋里只剩窗外呼啸的风声。
陆枭的目光落在那把抽屉钥匙上,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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