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栀同志。"

"到。"

几秒安静。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头顶，压得肩膀发紧。

"抬起头来。"

声音不高，但整个车间都听得见。

"部队里不兴畏缩缩的。看着长官说话。"

苏南栀的指甲掐了一下掌心，慢慢抬起脸。

眼前逆着光的面孔轮廓很硬，左眉骨那道浅疤在午后日头下泛着白。

他的眼睛是黑的，里面映出她自己的脸。

有什么东西在他瞳孔深处极快地动了一下。

快到她还没看清，对方已经移开了视线。

"适应情况怎么样？"

他侧过头，问的是刘厂长。

"很好很好！苏同志技术过硬，来了第一天就把三台机器的毛病全摸清了，周婶都说她是把好手……"

周婶站在后面没吭声，也没否认。

陆枭点了一下头。

"姜参谋，消防设施查完了？"

"两处灭火砂箱需要补充。"

"今天之内办好。"

"今天之内办好。"

一行人往外走了。

车间门关上的一瞬间，苏南栀一直绷着的那口气泄了出来。

赵小曼凑过来拽她胳膊。

"你脸红什么？"

"车间闷。"

"闷？你站的那块是阴面，风口上呢。"

赵小曼眯起眼，"你跟团长有仇啊？抬个头跟要命了一样。"

"哪有什么仇。"

苏南栀坐回工位，拿起剪子重新对线，"就是不习惯被盯着看。"

赵小曼还要再说，周婶路过拍了她后脑勺一巴掌。

"干活！八婆什么呢？"

院子里，陆枭叫住了刘厂长。

"老刘，配件到了之后，三台机器让姓苏的全权负责。"

"明白！"

"修好了报个嘉奖上来。技术骨干要鼓励。"

陆枭的口气和交代其他公务毫无区别，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是！团长放心！"

陆枭上了吉普车。

姜参谋坐进副驾驶，翻开本子。

"团长，下一站弹药库还是通讯连？"

"弹药库。"

引擎发动，车子开出被服厂大门。

姜参谋在本子上写了两笔，随口提了一句。

"那个苏同志的故障清单我看过，配件型号列得很细。从江南借调一个人过来还真借对了。"

陆枭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的土路。

"嗯。"

再没多说一个字。

傍晚收工前，刘厂长又跑进车间来了。

"苏南栀！配件到了！三台机器要的梭壳、弹簧、送布齿全到齐了！明天你就上手修！"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过来。

苏南栀攥着剪子的手顿住了。

三天前她写那张纸条。

今天配件就齐了。

上个省城来的师傅折腾了两个月调不来的东西，她一张单子，三天。

赵小曼搁下手里的活，歪过头看她。

"你不觉得奇怪吗？"

苏南栀没回答。

赵小曼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上个月报了三回都没批下来的配件，陆团长来了一趟，当天就到。你说这叫赶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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