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静攥着搪瓷杯的骨节发抖,但她嘴上还在跟旁边的人聊天。
这事苏南栀不知道。
她也不想知道。
收工回宿舍的路上赵小曼嘴没合拢过。
苏南栀堵了三回没堵住,最后甩出一句“再说我不跟你走了”,赵小曼才收了声。
晚饭,窝头就腌萝卜。
苏南栀嚼了半天咽不下去,最后把剩的半块窝头塞给赵小曼,回了宿舍。
洗过脸,躺下。
赵小曼进来的时候她已经背朝外了。
“睡了?”
“嗯。”
赵小曼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翻了两个身就沉了。
苏南栀睁着眼。
白天的事翻来覆去在脑子里转。
方文静说的那些话,陆枭看袖口车缝线的手指,他经过工位时没看她,他说“闲杂人员不宜久留”。
还有方文静转身时那个笑。
苏南栀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裂缝还是那几条,数到第四条的时候她放弃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宿舍里赵小曼的呼吸声绵长均匀。
外面没有风,营区安静得发沉。
她坐起来。
搪瓷杯里还有小半杯凉水,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涩。
把杯子搁回去,披上棉衣,靠到窗边。
玻璃结了薄霜。
她手掌搓开一小块往外看。
月光白花的铺了一地,白杨树影子拖成长条。
仓库在宿舍楼斜后方。
那排平房顶子的轮廓被月光勾出来,整齐齐。
她正要把手收回来。
仓库门口有东西在动。
不是猫。
猫没那么大。
两个。
三个。
人影蹲着,贴墙根,弓着背。
苏南栀的手指扣住了窗台。
其中一个人在鼓捣门锁,另外两个分站两边,头一左一右转着。
望风的。
望风的。
仓库里头有什么她清楚。
六百斤军用棉花,上周刚入的库。
三匹军布。
两箱纽扣线扣。
这些东西拎出去一包就值几个月工资。
她从窗边退开,脚趿进棉鞋。
走廊墙角靠着一根铁撬杠,上周修仓库门闩剩的,一直没人收。
她攥在手里,推开宿舍门。
赵小曼翻了一下身。
“嗯……”
没醒。
苏南栀出了楼,下梯,推开后门。
冷风灌进领口,她顾不上了,顺着墙根往仓库方向摸。
十几步。
金属摩擦的声音传过来,尖细的,锁被撬得吱嘎响。
“谁!站住!”
她自己都没想到能喊这么响。
声音在夜里劈出去,像石头砸进水塘。
三个黑影全回了头。
最近那个人转过来的时候,月光从云后面漏出一片,正照在他脸上。
孟庆来。
厂里搬运组的杂工。
三十来岁,瘦长脸,左颧骨上有道疤。
上个月从县里派遣过来的临时工。
“你——”苏南栀喊了半个字。
旁边一个人低声骂了句脏话,撒腿就窜。
三个人四散跑了。
苏南栀追出几步,棉鞋底在冻土上打滑,铁棍撑了一下地面才没摔倒。
人影已经没入营区外围的黑暗里。
她喘着气回到仓库门前。
铁锁扭着挂在门扣上,被撬开了大半,但门还关着。
跑去值班室。
老孙头被她拍门的声音惊得从椅子上弹起来,茶缸子都打翻了。
“苏组长?咋了?”
“有人撬仓库!我亲眼看见的,三个人,跑了。”
老孙头愣了一拍,抓起手电筒就往外冲。
“我打电话报团部!你别动!”
电话打出去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