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栀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刘厂长的声音。
推开门,苏南栀迈进去。
视线先落在刘厂长身上。
刘厂长没坐在自己平时的位置,坐在侧面那把椅子上。
正位上坐着另一个人。
陆枭端着搪瓷茶缸,手指搭在杯沿上。
军装领口的风纪扣系得板正,帽子搁在桌角。
苏南栀的脚步顿了半拍,随即恢复。
“报告。”
“坐。”
陆枭的声音跟平常开会没区别。
苏南栀坐下。
刘厂长在旁边陪着笑,屁股只沾了半个椅面。
陆枭放下茶缸。
“保卫科的情况刘厂长通报过了。”
“马翠花的事按规定处理,不牵连其他人。”
“技术组副组长空出来了,你报个人选上来。”
“是仓库管理制度的漏洞,厂里三天之内出整改方案。”
“这个你不用操心,刘厂长负责。”
刘厂长点头如捣蒜。
“一定一定。”
陆枭看着苏南栀。
停了两秒。
“说那天晚上的事。”
苏南栀把经过讲了一遍。
看见人影,拿了铁棍,喊了一嗓子,追了几步没追上。
陆枭听完,没评价。
“三个人。”
“你一个人。”
“拿一根铁棍。”
他的语气和那天深夜在仓库门口一样。
苏南栀的手指收了一下。
“来不及叫人。”
“来不及叫人就一个人冲?”
陆枭把茶缸搁在桌上,缸底磕了一声。
“你知道对方手里有什么?”
“钳子、撬棍,万一还有刀呢?”
苏南栀没吭声。
“苏南栀。”
“在。”
“在。”
“你是技术骨干,不是侦察兵。”
他的声音压了半度。
“下次遇到这种事,先报告。”
苏南栀低着头。
“是。”
本该结束了。
可他又开口了。
“受了伤,谁来修机器?”
刘厂长在旁边愣了一下。
苏南栀抬起头。
他已经拿起了桌上的文件,目光移开了。
就那一句。
轻飘的,混在公事里面,像随口带出来的。
但语气不对。
一个正团级的长官训话,不会用“谁来修机器”收尾。
该说“造成人员损失谁负责”,该说“国家培养一个技术人才不容易”。
这些才是公文里的话。
谁来修机器。
他在意的是机器还是修机器的人?
苏南栀攥着膝盖上的手松开了,又攥紧。
“没别的事了。”
“回去上工。”
“是。”
苏南栀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刘厂长开口说了句什么,陆枭应了一声。
她没有回头。
出了厂部大门,阳光打在脸上。
赵小曼在车间门口等着她,老远就招手。
苏南栀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
包里那支英雄616搁在最底下,笔帽上的金属箭标已经被她摸得发亮了。
受了伤,谁来修机器。
苏南栀把这句话咽进去,咽得很深。
进了车间坐到工位上,踏板踩下去,针脚穿过布面。
一公分一公分,齐整得挑不出毛病。
赵小曼从对面探过头来。
“他说什么了?”
“训你了?”
“训了,说下次别一个人冲。”
“就这些?”
苏南栀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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