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头文件,盖着政治部的公章,确实是正式通知。
“你们被服厂今年的节目报上来没有?”
方文静歪着头,仍旧笑眯眯的。
“我看过名单了,还没瞧见你们厂的节目。”
苏南栀把通知重新装回信封。
“这件事应该找王厂长对接。”
“哎,王厂长那边我已经去过了。”
方文静摆摆手,“他说具体节目由你们车间自己商量。我就过来问问苏姐,你们打算出什么?大合唱、快板,还是三句半?”
她嘴上问得随意,目光却又将苏南栀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在她右臂上多停了一会儿。
很快,她脸上又挂起方才的笑。
赵小曼从质检台那头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卷尺,脸色不大好看。
“方同志,我们车间的事自己会商量,就不劳你亲自跑这一趟了。”
方文静转头看了她一眼,笑意没减。
“赵同志说笑了,我这也是职责所在。政治部布置下来的任务,总得一项项落实到位。”
说完,她又转向苏南栀,闲话似的提了一句。
“对了苏姐,汇演那天陆团长是评委。你们被服厂可得好好准备,别到时候给团长丢脸。”
她把“陆团长”三个字说得格外清楚。
那点刻意,任谁都听得出来。
仿佛陆枭的行程她早就一清二楚,也只有她有资格拿出来叮嘱旁人。
苏南栀脸上没露出什么。
“谢谢方同志提醒。”
方文静笑了笑,把信封留在操作台上,转身朝车间门口走去。
皮鞋跟敲着水泥地,还是那么轻快清脆。
到了门口,她又侧过身看了一眼。
“苏姐,伤好了就好。养身体要紧,别太累着。”
话说完,呢子大衣的下摆随着她转身一荡,人已经走出了车间。
里面安静了两秒。
赵小曼啐了一口,声音没特意压着,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
“什么东西。上来就摆出一副团长夫人的派头,谁给她的脸?”
周婶连头也没抬。
剪子咔嚓一声落下,布料齐齐分开。
“人家爹是政治部副主任。脸是自己给的。”
赵小曼气得把卷尺摔到台面上。
“政治部副主任又怎么了?跑到咱们车间耀武扬威,真当谁看不出她打的什么主意?”
苏南栀站着没接话。
她低头看着操作台上的纱线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那截线头紧紧缠在了手指上。
方文静刚才那句话还在她耳边打转。
“汇演那天陆团长是评委。”
这话哪里只是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车间里站着这么多女工,方文静特意提起陆枭,无非是想让所有人都听明白。
她清楚陆枭的行程。
她和陆枭亲近。
苏南栀松开手,纱线已经被勒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赵小曼来到她面前,端详了她两眼,压低嗓门问:
“苏南栀,你跟我说实话,方文静跟陆团长到底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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