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苏！”

苏南栀抬起头，把搪瓷碗递给身边的赵小曼。

王厂长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她跟前，从纸箱里抽出最上面那本手册，往她手里一递。

“这事非你不可。你文化水平高，技术底子也好，先把这些手册吃透，回头再带着大伙儿学。”

苏南栀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看了眼目录。

传动结构、送料机构、针距调节、面线张力。

她又从箱子里抽出蒸汽熨烫设备的操作规程，翻到第三章。

高速电机传动、送料牙精调、针距刻度调节、蒸汽压力控制。

每一项都和老设备不同，操作顺序也得重新学。

“给我两天。”

王厂长听了，总算放下心，转身乐颠颠地张罗起卸货的事。

有小苏盯着，这批设备才算真正有了着落。

苏南栀把两本手册放回纸箱，又从赵小曼手里接回搪瓷碗。

白班结束后，她没有去食堂。

从厂办领出那摞技术手册，苏南栀带着中午剩下的半个馒头回了宿舍。

几本手册摊满床板，她从工具箱里取出英雄钢笔，又拿出一沓草稿纸。

煤油灯拨亮，她从第一本开始看。

一边看，一边画图做标注。

钢笔尖在纸上走得很快，写满的纸一张压一张，越摞越厚。

看到高速平缝机的送料机构时，她停下了笔。

看到高速平缝机的送料机构时，她停下了笔。

新平缝机的最高转速，接近老机器的三倍。

如果把裁剪、缝制、熨烫三道工序重新排过，把现在的一字排开改成u型布局……

她马上抽出一张新纸，画起了车间平面图。

设备间距、人员走动的路线、几道工序的衔接位置，都一处处标在图上。

照着手册参数，再套进厂里现有的工时粗算，理论产能可以翻一番，达到原来的两倍。

不过，这只是照参数推出来的结果，还得等试机以后才能验证。

真要这么改，整个车间的工位都得打散重排。

工位的供电线路，蒸汽管线，也都要跟着重新铺设，牵涉的地方太多。

王厂长做不了这个主。

被服厂直属团部。

这么大的改动，必须由团部审批。

她得写一份正式的技术改革方案。

数据、图纸、预计产能、改造周期，缺了哪一样都不行。

方案写完，还得交到团部去。

苏南栀的笔停在纸面上，笔尖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窗帘没有拉。

从这里望出去，远处团部大楼的二楼东侧，还亮着一点灯。

赵小曼推门进屋，一眼就看见床板上铺满了草稿纸。

她走近瞧了瞧，上面全是图纸和数据，密密麻麻已经写了十来页。

“你这是干什么？”

苏南栀“啪”地扣上钢笔帽。

“新设备的改革方案。车间工位重新安排，按手册上的参数算，理论产能能翻一番。”

赵小曼愣了一下。

“翻一番？”

“嗯。不过这事得报团部批。”

赵小曼听到这儿，脸上立刻有了笑。

她在对面坐下，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弯弯地看着她。

“报团部啊。”

苏南栀没抬头，只把写好的笔记一页页码齐。

“是工作。”

“对对，工作。”

赵小曼点头点得飞快，可那副表情分明没只想着工作。

她歪头瞅着苏南栀，压低了嗓门。

“苏南栀，你这份方案递上去，是不是又得去二楼那间办公室？”

苏南栀码纸的手停了停。

耳朵尖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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