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股皂角味一直都在。
淡淡的,从前座飘过来,混进她的呼吸里,怎么也避不开。
走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小赵忽然收了油门。
“团长。”
他的声音已经不对了。
苏南栀抬起头,顺着挡风玻璃往前望。
西边的天际线上,不知何时竖起了一道黄褐色的沙墙。
又厚又重,从地面一直顶到天上,整片戈壁都被卷了起来。
那道沙墙正朝他们这边推来,眼看着越来越近。
苏南栀看得胸口发沉。
在江南生活的二十二年里,她只从课本上读过这种天气。
课本上的几行字,远不及亲眼看见时吓人。
远处的丘陵先被吞了进去,紧接着,天际线也没了。
翻滚的黄沙一层压着一层,直奔这边而来。
小赵说话绷得很紧。
“糟了!沙暴!团长,前面三十公里都没有避风的地方。”
前排没了翻动纸页的声音。
陆枭抬头看了眼挡风玻璃外,很快下了命令。
“找掩体。”
小赵把方向盘往右打到底。
“两公里外有个废弃的羊圈石屋,我上次拉练路过时见过!”
“两公里外有个废弃的羊圈石屋,我上次拉练路过时见过!”
“去。”
吉普车一下提了速。
轮胎碾过碎石路面,车身颠得厉害。
苏南栀的肩膀撞上车门,膝上的帆布包也滑落下去。
她俯身去够,吉普车又重重晃了一下,人险些从座位上甩出去。
前排伸过来一只手。
宽大的手掌压在她肩头,把她稳稳按回座椅。
那只手没怎么使力,她却再也没随着车身往前栽。
“坐稳。”
陆枭的声音低低压过发动机声。
苏南栀抓住车门把手,咬牙坐稳。
他过了两秒才收回手。
隔着棉衣,肩头仍留着那两秒的触感。
挡风玻璃外越来越暗。
沙墙已经近得能看清里面翻滚的尘土,铺天盖地压过来。
风声也由低吼变成了尖啸。
小赵把油门踩到了底。
“快到了!右边那个!”
苏南栀偏头往外看。
路边的小土丘后面露出半截石头墙壁。
墙体塌了一角,剩下那部分灰扑扑地撑着,像戈壁上一块被啃剩的骨头。
吉普车冲到石屋旁,急刹停住。
沙暴紧跟着扑了上来。
狂风先拍在车身上,吉普车左右晃了一下。
黄沙随即砸上车顶和挡风玻璃,噼啪声密得连成一片。
不过三秒,车窗外便什么都看不清了。
满眼都是翻滚的昏黄,石屋、土丘和道路全被沙尘遮住。
小赵的声音变了调。
“团长,出不去了。风太大,车门推不开。”
车厢迅速暗下去。
方才还是白天,转眼便只剩昏黄,再过片刻,连那点昏黄也快没了。
沙粒没完没了地打在铁皮上,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苏南栀抓紧车门把手,后背贴住座椅靠背。
黑暗里,陆枭的声音仍和平时一样稳。
“等风小一档,转移进石屋。”
他说完停了停,转头看向后座。
车厢里太暗,苏南栀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看见沙尘的昏黄映进他眼里。
他正看着她。
“苏南栀,跟紧我。”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