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将门边剩下的干草拢到身下,裹紧衣襟,靠着门框坐下。
折腾了一整天,他早就累了。
脑袋往石壁上一靠,没过两分钟,呼吸便平稳下来。
门口传来不大的鼾声,在这间石屋里格外清楚。
苏南栀仍坐在刚才那个角落。
陆枭离她两步远。
小赵睡着后,鼾声一下一下响着,外头的风也没停。
陆枭起身走到土炕边,把炕面上的碎灰扫开,又将自己的那份干草重新铺了一遍。
黑暗中,布料摩擦声和干草的窸窣声交替响着。
“过来。门口那边灌风。”
声音压得很低,听着不像命令,可也没有给她留下拒绝的余地。
苏南栀咬了咬唇,抱着毯子挪过去。
土炕不宽,她坐到最里面,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
陆枭把另一条毯子搭在肩背上,在她身旁坐下。
两人中间隔着半米。
半米的距离,白天在车间里算不上什么。
可到了深夜,手电筒的光已经暗下去,屋里连他的脸都看不清了,这点距离便显得太近。
她只能靠那股皂角混着草木灰的气味辨认他坐在哪里。
苏南栀裹好毯子,双手抱住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
温度还在往下掉。
温度还在往下掉。
三月的西北,太阳落下去后,石墙便把白天积下的寒气全透出来。
她的脚趾已经麻了,鼻尖也冷得难受。
可她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陆枭的呼吸声就在旁边,平稳得很。
他没有睡,苏南栀听得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身上的军装布料响了一声,肩膀大约换了个位置。
那声音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苏南栀的心跳跟着快了起来。
门口的小赵还在打鼾。
风隔着篷布和石墙传进来,听着远了,也闷了许多。
她盯着面前的黑暗,手指把毯子边缘压出一道褶。
不知坐了多久,牙齿开始轻轻磕碰。
她没有害怕,是寒气从墙壁和地面一齐往身上钻。
毯子盖着也不够,她只好把膝盖抱得更紧,下巴埋进毯子里,尽量留住身上的热气。
过了一阵,毯子外面忽然多了一层重量。
有什么东西搭在她肩头,从右肩一直盖到左臂。
厚实、粗糙,还留着体温。
是陆枭的毯子。
苏南栀的肩背一下绷直。
陆枭没有出声,那只手搭上来后便收了回去。
他仍坐在那里,姿势没有变,呼吸也照旧平稳。
她却不敢再动。
两条毯子叠在一起,肩上的寒意慢慢退开。
那层布料还留着他的温度,贴在身上,暖得她不知该把手放到哪里。
和压缩饼干的油纸一样。
和那天深夜盖到身上的军用棉被一样。
全是那股皂角混着草木灰的气味。
苏南栀想起了那个下大雪的夜里。
被子上同样带着这股气味。
她偏过头。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真切,陆枭就在她右手边半米处。
“那天晚上的被子,也是你?”
这句话从她嗓子里出来,声音哑得厉害。
陆枭没有回答。
只有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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