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又安静下来。
苏南栀盯着膝上的帆布包,手指沿着包角的缝线来回蹭。
来时她也做过同样的动作,可如今脑子里装的东西早就变了。
那句话还在耳边绕。
一个满嘴规矩的兵,被人撩到失控的时候,是什么样。
她用后半夜的时间反复劝自己。
陆枭当时困得厉害,说的兴许只是梦话。
人在半梦半醒时,什么没头没尾的话都可能往外说。
也许他从别处听过,又或者从哪本书里看过。
跟她没有关系。
也跟那些信没有关系。
可她的后背记得他胸膛的温度,耳朵记得他说话时擦过来的热气,肩头也记得那条手臂收拢时的力道。
还有最后那句——你想让它从哪来。
一直堵在那里,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绝不是无意间冒出来的梦话。
他说话时的停顿和口气,都清醒得很。
苏南栀把指甲掐进掌心。
不能再想。
再顺着这条线往下理,她便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她抬起头,转而望向车窗外。
沙暴过后的戈壁,比来时更荒。
路面添了一层新落的沙土,骆驼刺只剩光秃的枝杆。
远处丘陵上的积沙还顺着坡面往下滑,细密,一层连着一层。
太阳已经出来了。
太阳已经出来了。
日光照在挡风玻璃的裂纹上,折出杂乱的碎光。
小赵压低帽檐,避开迎面的亮光。
副驾驶上,陆枭始终背对着她。
军帽下露出的那截后颈绷得很紧,跟来时没有分别。
车里车外,处都还是原样。
可昨晚那句话已经落下了,再也收不回去。
车轮碾过一处土坎,车身重颠了一下。
苏南栀被晃得朝右歪去,肩膀撞上车门。
陆枭动了。
肩膀已经转过来些,又在中途停住。
他没有回头。
小赵倒转了半张脸。
“苏组长没事吧?前面路不好,您扶稳点。”
苏南栀伸手握住车门把手。
“没事。”
嗓音一出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整夜没喝水,喉咙干涩,话都说哑了。
副驾驶那边响了一声。
陆枭打开手边的储物格,从里面拿出一只军用水壶,朝后座递来。
他只递了手,头没有回,脸也没偏过来。
苏南栀看着那只握住水壶的手。
手指长,骨节硬,拿得很稳。
昨夜在黑暗里扣住她手腕的,也是这只手。
她伸手接过水壶,指腹擦到他的指节。
仍旧只有短一下。
陆枭已经把手收了回去。
苏南栀拧开壶盖,仰头喝了一口。
水明是凉的,滑过喉咙时,她却只觉得烫。
吉普继续往前开。
透过挡风玻璃上纵横的裂纹,营区的轮廓一点清楚起来。
快到了。
回到营区,陆枭是团长,她是被服厂的组长。
军衔、规矩,还有营区里来往的人,全都横在中间。
苏南栀拧紧水壶盖,把水壶放到旁边座位上。
吉普开进营区大门。
哨兵抬手敬礼,小赵按了一声喇叭,沿着主路继续往里开。
苏南栀握住帆布包带子,已经准备下车。
陆枭终于开了口。
他还是没有回头,用的也是交代公事的口吻。
“三月底有政审。这段时间,少落单。”
苏南栀的手停在包带上。
陆枭顿了顿,后面的话压得很低,只有后座能听清。
“尤其别再让人看见你跟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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