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枭拿起听筒。
“团长,我是老郑。”
通讯处科长老郑,是陆枭在军区留的一条暗线。
上回查闲话的源头,也有他帮忙。
“说。”
“最近江南那边有个情况。去年核查陈耀祖那件事时,街道那边留过联络。今天早上,他们递回来一个消息:百货大楼的孙有福,前阵子拿着一封从西北寄去的信,向老街坊打听苏南栀父母的情况。”
陆枭敲在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来信上写的是个查无此人的名字,邮戳盖在军区营区附近的代办点。孙有福已经按信上的地址回了信,收信地址就在西北军区驻地。”
老郑停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响。
“寄信人查到了没有?”
“只凭一个代办点的邮戳,范围还不小。我正在顺着去年那批调查材料的经手人排查。”
陆枭没有追问排查到了哪一步。
能知道孙有福这个名字,又掌握苏南栀在江南的具体地址,来信的人多半接触过她的旧档案。
去年钱卫国被免职前,曾派人去江南摸过苏南栀的底。
那次的调查材料后来被收缴了,可经手的人未必没把地址抄下来。
方文静的名字很快浮了上来。
钱卫国的材料里有百货大楼职工的联络方式,方文静又和那几次风波牵扯最深。
陆枭没有在电话里说出这个名字。
电话里不能留痕。
“第二件事。”
老郑的声音压得更低。
“苏南栀借调前随档的政审材料里,父母那一栏只写了‘双亡’,没有写原因。我按您之前交代的查过,找到过当年经手这份材料的江南县武装部老干事。他已经退了。据他说,当时有意把那段敏感经历略掉,只留了最简单的记录。”
“现有的政审材料里看不出问题。”
“是。但如果有人拿到了地方上的原始材料,直接向政治部或者军婚审查组递交,材料里没写的东西照样能被翻出来。”
陆枭下颌绷住。
灯光落在他左眉骨上,那道旧疤的颜色显得格外清楚。
借调令批下来之前,他已经让人去江南核过苏南栀的家庭情况。
苏德明六八年被下放,后来病死在农场,这些事他心里一清二楚。
政审材料上的“双亡”,他看过便明白,是有人刻意替她省去了一段经历。
他没有动那份材料,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过。
那份材料只要没人翻动,便只是一层纸。
可现在有人伸手了。
“老郑,帮我办两件事。”
陆枭报出指示时,语速比平常慢了半拍,字句清楚,没有多余的停顿。
“第一,继续查寄信人的身份,查到以后不要打草惊蛇,把结果直接报给我。第二,帮我接一条线。”
“什么线?”
“军区党委调查组的魏主任。上回审查我的案子时打过交道。你告诉他,我想请他帮忙联系江南那边,查一样东西。”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传来纸页翻动的声响。
“团长,什么东西?”
陆枭的视线移到抽屉上。
那只铁皮罐就在里面,旁边锁着九封信和一方旧手帕。
他开口时,语气和下作战命令没有区别。
“一九六八年,江南县第三中学教师苏德明的原始案卷。查清有没有启动平反复查,现在走到哪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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